至于说试枪之时黑灯瞎火,人给装好弹药咱只负责试射, 多年好友,南直隶兵部左侍郎陶谐跟咱多饮了几杯,这些都是不能说的。
不是扯谎,只是咱没说。 作为圣天子的朱宸濠,自是宽大为怀、体恤臣工,这可是心胸狭窄、残忍暴虐的朱棣、朱厚照不可比拟的。 在一片圣天子仁德布于四海的歌颂声中,这一页翻篇了。 那枪怎么办? 王纶创造性的提出,照常下发。 九江城,整个江西也没有一支燧发枪,咱们神器在手,吓也把九江守军胆吓破。 这叫做,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朱宸濠拍着王纶的肩膀,称赞天降幼度以佐朕。 至于谢玄功高震主,患病请辞,晋孝武帝坚决挽留,以致谢玄拖着病体劳碌 ,四十五岁便亡于任上,那就不是圣天子该考虑的事儿了。 反正王纶也已年届花甲。 因此,圣天子以仁德促使君臣同心同德毕,君临九江城下。 “宋以方,陛下命你出城归顺,如若抗旨不遵……” “嗖”,一支箭擦着传旨之人耳边飞过,那人惊慌失措,跌落马下,连滚带爬向回跑,城上传来一阵阵嘲笑之声。 “废物,这么近都射不准。” 身边随从羞愧地低下头,这些年,真没怎么练箭法。不过大人,您给咱一支燧发枪试试,保管那人有来无回。 一炷香功夫,几名叛军士卒举着盾牌,簇拥着一人向前,只是在一箭地之外便勒住了马。 “九江城军民人等听着,宋以方挟持九江,抗拒天兵,顺德天子本欲一举破城,斩杀逆臣。 然陛下有好生之德、大公之心,九江军民,凡擒获、斩杀宋以方者,赏银万两、封千户。如若不然,城破,将尔等乱臣贼子屠戮殆尽,钦此。”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颁旨吗? “你说啥?太远,咱听不真着。” 那人闻言,提缰绳欲要前行,身边小校劝道,“大人,再向前便是弓箭射程之内。” 呸,差点上当,听不听得清本官也已尽忠尽责了,啥也不比自己的命重要。 传令官一脸傲然回归本阵,向圣天子复命,敌人非但不投降,但也没敢还击,这是被圣天子气势震慑,趁敌人胆寒,一鼓作气,九江城唾手可得。 至于那些士卒,文死谏武死战,你们就是这命,该死该活全看老天爷开不开眼。 朱宸濠闻言大喜,下旨,攻城。 只是这次,有圣天子亲自指挥,三军用命,兵分三路。 中军都督佥事杨清率五千人攻湓浦门; 左军都督佥事闵二十四率三千人攻迎春门; 右军都督佥事凌十一率五千人攻磐石门。 有别于上次的是,这一次增加了吕公车。 队列最前方是手持刀盾的步卒,其间掺杂有肩扛云梯的敢死队,弓箭手紧随其后,再之后数十步,是燧发枪手。 十余架与城墙齐平的吕公车,每一架车厢内隐藏着近三百人,由二十四名膀大腰圆的士卒推着,像一个傲慢的巨人,缓慢前行,虽笨拙,但望之令人胆寒。 “通通通,” 城上的迫击炮开始射击,这一次,上阵之前被严令警告的士卒,没人敢逃跑。 因为,后面,一侧摆放的是一筐一筐的银元,另一侧,是督战队怀抱的雪亮飞快的鬼头刀。 看看近了,已经有士卒开始全力冲刺了。 “砰砰砰,” 这是燧发枪的声音,好,后面的燧发枪手已经掩护射击了,冲,弯着腰的士卒已经将腰杆挺直,顶在脑袋上的盾牌也放回身前。 咦,为什么前面的兄弟倒了一片? “砰砰砰,” 答案来了,守军有燧发枪! 惊慌失措的士卒回头看,身后自己军中的燧发枪手,在,拼命向后逃跑。 “通通通、砰砰砰,” 连射, 战场上呆立不动,是要付学费的,很贵的那种。 因为学费就是你的命,或者你身体的某个部位,再也长不出来的那个。 士卒,退潮般向后逃窜,手中的刀矛、盾牌、弓弩、盔甲丢了一地。 顾不得了,保命要紧,至于督战队,这几千人你总不能都杀了吧?! 冲撞,直至督战队的鬼头刀已经卷了刃,惊慌失措的败军才稳定了下来。 前面战场之上,遍地狼藉,唯有十余个吕公车孤兀地立着。 “砰砰砰,” 城墙之上落下几个布包,炸开后,迸射而出的不是飞溅的铁钉,而是,火。 那火,不像是火油,因为没有飞溅,更没有顺着吕公车向下流淌,火苗附骨之蛆般包裹着吕公车,直至,上面的车厢被熊熊大火包裹。 “嗷,” 车厢前门大开,但瞬间又被大火堵住了漏洞。 等着登城的士卒,只有一条路,那便是,跳车。 吕公车的车厢是全封闭的,抵近城墙,士卒从内将前面的厢板打开,与城墙连接形成木桥,士卒借势冲上城墙。 这面厢板,是唯一可从内部打开的,因为,士卒要想活命,只能拼死登城杀开一条生路。 看着熊熊燃烧的吕公车,一个个浑身是火,惨叫着从车上跌落地面,辗转哀嚎的袍泽,叛军阵中一片死寂。 那都是先登的勇士,都是精锐。 阵中,已经有人默默为脚下的土地施肥灌溉,不计任何名与利。 大火,足足烧了一个时辰,才随着吕公车的轰然倒塌而消失在众人眼中。 随之倒塌的,还有士气。 不,准确讲,应该是叛军的士气。 九江城上,可是人人眉开眼笑,若不是担心宋大人的鞭子,许多人都会笑出声了。 “宋大人,下官佩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宋大人称之卫霍在世也不为过。” “黄大人、马大人客气,咱这只是学了点陛下的皮毛。二位大人身为文官,如此临危不惧、身先士卒,咱佩服。等剿灭叛军,咱请二位大人喝一杯。” “好,一醉方休,不醉不归!” “哈哈哈……” 初战,黄宏、马思聪二人惴惴不安,等登上城楼,看到城下乌央乌央的叛军,二人,扶着城墙的手指关节都白了。 对于宋以方请他们回府衙坐镇,二人断然拒绝了。 有一个岑本源足够了,这文官都躲在府衙,将士们士气如何鼓? 一旦气泄,九江城立成齑粉。 叛军攻城,二人矮着身子由垛口向外瞧,但看到身边的宋以方毫无惧色,挺直腰板扶着城垛口向下观看时,说不惭愧是假的。 待第一轮迫击炮发射叛军便掉头鼠窜,马思聪甚至出主意命士卒齐射一轮燧发枪,务求多杀伤叛军之时。 被宋以方无情拒绝,而且眼中那份不屑,赳赳武夫粗鄙不堪。 待到这几日朝夕相处,尤其宋以方与士卒同吃同住,黄宏、马思聪才对宋以方有些刮目相看。 虽说脾气臭了点、脸色难看了点、说话粗鲁了点,但将士对他的爱戴,还是肉眼可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