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贞观殿。
夜色已深,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自万象神宫那场变故之后,这座再度换了主人的皇宫,便几乎没有真正安静下来过。
宫门、禁苑、内廷各处依旧按照原本规制轮番值守,可若有真正熟悉宫中情况的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如今负责宫禁的从马直早已与昔日不同。
事实上,早在刺杀李存勖之前,郭从谦便已经与镜心魔联手,将相当一部分不良人以各种名目调入从马直,悄然替换掉原本的禁卫。
因此万象神宫变故发生之时,郭从谦才能在极短时间内率领从马直封锁宫门、控制百官,并协助镜心魔彻底拿下整座皇宫。
正因如此,这一支从马直此时值守宫廷算得上得心应手,至少表面看上去与往昔并没有什么不同。
当然,即便只是表面功夫,只要忠诚度有所保障,这也就足够了。
眼下真正需要在意与及时处理的,是洛阳残余旧部、洛阳内外兵马编制,以及那些仍旧心向李存勖的官吏与将领。
毕竟,李存勖虽死,但那位老晋王仍在。
拖着不归附,依旧心存侥幸的人不在少数。
相比之下,登基以堂堂正正坐上那张龙椅,反倒成了并不是那么着急的事情。
贞观殿最深处,那张象征大唐天子至尊权柄的御座依旧空着。
那位逼迫着百官臣服的真正天子——“李星云”,并未坐上去。
御阶前临时摆了一张长案,案上铺满奏疏、军报、各镇节度使名录以及洛阳内外军政文牒。
“李星云”直接将御阶当做马扎,坐在御阶的第一级上,长案另一侧则坐着卢质,镜心魔跪坐于侧旁。
三人之间实在不像君臣相议,更像是几只牛马在彻夜加班梳理一摊骤然落到手里的糟糕工作。
“太原那边隐约知道洛阳出了变故,已经开始严加戒备,李克用的那批老臣甚至已经开始自查,我们策反与拉拢那批人若是被揪出来,洛阳这边的情况必然暴露。”
“李星云”手中拿着一份情报,神色算不上多么难看,却是明显有些疲惫。
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忽地脑海中闪过一个人,连忙抬眼看向卢质。
“对了,李袭吉那边情况如何?”
“他是李克用最为信任的老臣之一,可能说服他去帮我们拉拢或瓦解太原那边的人?”
卢质尚未回答,旁侧的镜心魔当先开了口:“殿下,李袭吉昨日企图自尽,被守卫及时发现方才救下,微臣先前跟你说过了的。”
“哦哦~”
“李星云”闻言,这才想起了这么回事,揉着太阳穴的手忍不住就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脸的惭愧。
“是有说过,我给搞忘了。”
“救回来了没?还有他为什么要自尽?”
虽说当今乱世,礼乐崩坏,但为故主尽节这种事情倒也不是没有,此前便有刘鄩死守洛阳。
只是在“李星云”的印象之中,李袭吉已经被郭崇韬逼迫得屈服过一次了。
而且,李袭吉的恩主也不是李存勖啊!
现在李克用那老贼还活得好好的,这李袭吉自尽作甚?
“额······”
镜心魔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此前也问过那守卫,只是并没有得到答案。
况且这李袭吉在李存勖登基称帝之后,便被郭崇韬光速清理出了朝堂核心,成为了无关紧要的边缘人物。
他这段时间也是诸事繁忙,实在没那个精力去过多的关注这么一个朝堂边缘角色。
即便将来对付李克用与一些忠于李克用的老臣会很关键,但就目前他所负责的洛阳琐事而言,的确没什么用。
镜心魔一张口便没了下文,还是卢质开口接过了问题。
“昨日便一些朝臣私下议论过李袭吉自尽之事,臣听了一些。”
“其中相对合理一些的,是说李袭吉觉得正是自己当初的妥协,致使李存勖不顾晋王李克用登基称帝,进而使得被乱臣贼子弑君夺位,让李克用白发人送黑发人,愧疚难当,想以死献罪”
“李星云”回过头来,看向卢质:“你觉得可信度有几成?”
“八成。”
卢质给出一个数字,随后便立即给出相应的解释。
“李袭吉淡泊名利,奖掖后进,处事公平,不结交贿赂,颇有士大夫风度。此人深受李克用器重与信任,投桃报李,愧疚死节,确有很大可能。”
“哎~那真是太可惜了!”
“李星云”长长叹息一声,也是只能将原本的想法作罢。
郭崇韬威逼盖寓与李袭吉二人之事,镜心魔同他详细说过。
便是郭崇韬那样的人,也只能换着花样威逼着李袭吉妥协。
本以为这人经历过一次妥协之后,这方面的事情会看淡许多,不曾想竟是越发变本加厉,竟是直接想要自尽。
那看来想要让此人背叛李克用,帮他们打开针对太原一众晋王旧臣的突破口,是没这可能了。
这种人若是忠于自己,那简直不要太好。
可若是忠于敌人,那真的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李星云”晃了晃脑袋,又在桌上拿起几份情报看了起来,神情疲惫之余,眉头也是越皱越深。
“潞州、泽州、邢州与太原联系越发密切,估摸着要统一战线。”
“魏博虽已许以重利,但那边现在还在观望,也是个光吃不吐的主,肯定是想太原和洛阳两头吃,一群该死的丘八,也不怕撑死!”
“李星云”忍不住骂出了声,当然这还不是最气的,最气的还得是那批旧梁降臣降将。
“啪”的一声,便将那一份气得他的手止不住发颤的情报猛的拍在了案上。
“不是,晋国那边的有自己要坚守也很正常,可这些已经投降过李存勖的丧家之犬,凭什么在这端着?”
“不都是换个主子吗?”
“投李存勖可以,投我就不行?”
卢质不疾不徐的那封情报下抽出一封折子来打开,推到了“李星云”的面前。
“殿下,这不还是有识时务的吗?”
“嗯?”
“李星云”一愣,低头看去。
原来是忠武军节度使李绍钦意欲归附,并请求恢复自己本名段凝,望天子准许。
“李星云”脑海中迅速检索出这个段凝的相关信息,眉头不由微微皱起,面色更是难看了几分。
“此人虽为忠武军节度使,然其麾下兵马并不受他所制,用处着实不大。”
卢质微微颔首,嘴角笑容微微扬起。
“旧梁那批降臣降将并非不愿归附殿下,只是默契的想要待价而沽。”
“只需等到太原那边发现洛阳的变故,只需等到李克用返回太原,洛阳与太原之间必然朝着以往梁晋格局发展。”
“殿下可以用不良人杀李存勖,却无法用不良人去抵挡李克用的复仇大军,届时他们就成了殿下所唯一能够倚仗的存在。”
“当然,他们的这份默契并不牢固,只需有一个突破口,便会如同洪水决堤一般迅速崩塌。”
“而这段凝,正是一个极佳的突破口。”
“李星云”摩挲着下巴,一边听着,一边止不住的点头。
只不过,他还是有一个疑惑之处:“他们就不怕李克用到时候把他们和我一起灭了?”
“怕自然是怕的,只是人心的贪婪胜过了恐惧。”
卢质看着“李星云”,抬起手来,食指轻轻点在那一份段凝主动请求归附的折子上。
“这就是这世道之所以如此乱的根源之一,殿下若想兴复大唐,终结这乱世,当有正确认识才是。”
“李星云”没有立即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一行行文字,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沉默片刻,他方才重新抬起头来。
“所以,子徵你的意思是,我不但不能因为这群人待价而沽生气,反而还得顺着他们的贪心来?”
卢质笑着点了点头:“人心难禁,欲望更难绝。”
“殿下若真想做一个让天下人人都无私无欲、忠贞不二的天子,便是圣人都做不到。”
“人心如洪流,堵不如疏。”
“只需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贪婪能够得到好处,什么时候再往前伸手,便会连原本握在手里的东西都一起丢掉。”
“顺我大唐者,可以得利。”
“逆我大唐者,便是沦为被瓜分的利益。”
“如此,这份贪心便未必只能用来乱天下,也可以拿来替殿下稳天下。”
“李星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重新将段凝的奏疏拿在手中。
“这段凝既然想恢复本名,那便准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不过只是恢复本名,似乎还不够。”
“殿下明鉴。”
卢质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看上去有些欣慰。
“这第一个主动跳出来的人,真正值钱的,从来都不是他自己,而是后面那些还在等的人。”
“所以不但要准许他改回本名,还得加以赏赐,而且······”
卢质话音微微一顿,手指轻轻点在案面上。
“得赏得所有人都看得见。”
“李星云”眼中眸光微微亮起,彻底明白了。
“让那些还在观望的旧梁降臣觉得,段凝已经抢先占了好处。”
“让他们担心再迟一些,位置就没了,兵权也没了,连这最后一次重新下注的机会都要被别人抢走。”
“甚至到头来,他们还会沦为赏赐的一部分。”
“正是。”
卢质微微一笑:“这些人眼下能够彼此默契地端着,无非是因为都觉得洛阳迟早会求到他们头上。”
“可这种默契本就是建立在所有人都不先动的前提下,只要有一个人先伸手,而且当真拿到了好处,剩下的人便会开始担心——”
“他是不是拿得比我多?”
“殿下是不是更看重他?”
“我再不表态,会不会等轮到我的时候,已经没有东西可分?”
“到了那个时候,彼此之间所谓的默契,不攻自破。”
“李星云”盯着奏疏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那就准许其恢复本名,旧日降罪既往不咎,忠武军节度使之职暂时不动,不过可以遣不良人诛杀忠武军实际掌兵权制衡段凝之人。”
“再加些金帛、宅邸之类看得见的赏赐。”
“殿下处置得当。”
卢质眼底赞许之色一闪而过:“赏,是为了给别人看,却没有必要真把能够左右局势的东西一并交出去,让不良人取代李存勖原本用来制衡段凝之人即可。”
“李星云”点了点头,这意思与他未曾表述出来的想法不谋而合。
随即拿起朱笔,在段凝的奏疏上写下一个鲜红的“准”字。
“那就让他做这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看看后面有多少人坐得住。”
正当他准备继续往下批阅时,殿外忽然传来内侍通禀。
“不良人天佑星石瑶——前来复命。”
卢质与镜心魔是神色微动,他们都是不良人,自然是知晓石瑶前来复命意味着什么。
“李星云”抬起头,面色也是微微一喜。
“让她进来。”
“是。”
片刻之后,一道身影在内侍引领下缓步进入贞观殿。
一袭青素劲装,将身形衬得干净而利落,一头紫色长发盘于脑后,只用一支断去了簪头的旧簪固定。
她没有恢复昔日玄冥教孟婆那副矮小佝偻、满脸皱纹的模样,也没有再穿潜伏朱友贞身边时那身颇显华贵的紫裙宫装。
如今的石瑶,整个人看上去异常平静。
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也不是刻意维持出来的漠然,就像是一片无风的湖面。
安静,温和。
所有情绪都藏在那片水面之下,让人能够看见湖光,却很难真正看清其中深浅。
她身后还跟着三名不良人,每人手里各自提着两个锦盒,总共六个。
走到殿门附近之后,石瑶抬手示意,那三名不良人便将锦盒交给守在旁边的内侍,自身留在殿外。
石瑶独自步入殿中,刚抬起头,目光便不由在高处那张空荡荡的御座上停留了一瞬。
随后,又落在坐于御阶最下方的“李星云”身上,眼中泛起一丝淡淡的疑惑。
不过,那丝疑惑并未掀起什么波澜,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她上前下拜:“不良人天佑星石瑶,拜见殿下。”
“李星云”抬了抬手。
“不必多礼。”
“谢殿下。”
石瑶起身以后,又看了一眼高处那张空着的御座。
“殿下这是?”
“李星云”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看,便明白了她的疑惑,不由咧嘴笑了笑。
“我坐上面,镜心魔与子徵就只能站着,不太方便谈事情。”
石瑶安静看了“李星云”一会儿,她身为袁天罡最为信任之人,自然是知晓眼前这个人的。
也很清楚大帅究竟是如何一步一步的,把他塑造成另一个李星云的阴影。
削骨改貌,学习另一个人的一举一动,承受所有本不该属于他的痛苦。
最终又眼睁睁看着大帅将所有心血与希望,都寄托在真正的李星云身上。
在石瑶原本的印象里,这个人阴郁、压抑、狠妒,所有情绪几乎都绕不开大帅与那个真正的李星云。
刚入主洛阳那会儿也还是那般,可这会儿再见······
似乎有些什么已经变了。
不是变成了另一个李星云,而是少了些一直压在心头、无处宣泄的东西,逐渐找回了自己原本的性子。
也许,沉浸在大帅为他编织的这一场美梦当中,对他而言,并非坏事。
石瑶心中那一点疑惑微微荡开,又很快重新恢复平静。
她没有继续追问,抬手朝殿外示意。
内侍立即将六个锦盒逐一送到长案之上。
“殿下。”
“李存勖长子李继岌、次子李继潼、三子李继嵩、四子李继蟾、五子李继峣,以及其心腹武宁军节度使李绍荣,皆已伏诛。”
“此番分别由天杀星扶屠、天败星郑千山、天暴星韦正、天退星胡元安、天哭星何顺、天牢星谢过执行。”
“六人首级尽数封存于锦盒之中,请殿下查验。”
贞观殿内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随着这番话落下,顿时沉静了些许。
“李星云”低头看向那六个锦盒,随手将距离最近的一只取到面前,打开盒盖。
顿时便有一股混合着淡淡血腥气与防腐药材的味道,顺着打开的盒盖逸散出来。
锦盒之中,一颗被简单处理过的人头安静躺着。
“李星云”盯着看了一会儿,随后······面色有些尴尬地重新盖上。
“我知道他们是谁,可我未曾见过这些人,就算把脑袋全摆我面前,我也难以确认。”
说着,他看向镜心魔。
“你过去一直跟在李存勖身边,这些人你应该认得,你验吧。”
镜心魔惨白嘴角微微一僵,沉默了一瞬。
“是。”
他缓缓起身,来到长案旁。
第一只锦盒重新打开,李继岌,他认识。
第二只,李继潼。
第三只······
镜心魔一个个打开,又一个个合上,动作始终很平稳。
嘴角那一抹僵硬化开之后,那张惨白脸庞上的神色,再没有出现多少变化。
这些人,他过去大多见过。
李存勖对他的宠信非同寻常,还是晋王世子时,他便可以随意进出世子府。
后入主洛阳,宫禁依然可以随意出入。
李存勖的这些儿子,他自然是熟悉的。
有的看他不满,有的对他颇为尊重。
如今却只能通过一颗颗被割下来的头颅,再认一次。
直到最后李绍荣的锦盒重新合上,镜心魔方才退开半步,躬身行礼。
“殿下,确是李存勖五子与李绍荣无疑。”
“李星云”点了点头,将视线从那六个锦盒上移开。
“华州呢?”
“郭从谦、崔济与周元志他们,可有消息?”
石瑶轻轻摇头:“属下前来复命之前,尚未收到华州回报。”
“还没有?”
“李星云”眉头随之微微皱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案。
“不会出事吧?”
卢质思索片刻,率先开口。
“郭崇韬此人······比较特殊。”
“其本身武功不算高,年纪也已经不小,夏鲁奇虽为中天位,但只要郭从谦能够顺利将崔济与周元志带到近前,一个大天位天剑星,一个主修横练的中天位,二人联手突袭,郭崇韬几乎没有活路。”
“只是······”
卢质话音略微一顿,话音微微一转。
“若此人提前察觉,那便又有所不同。”
“他手中握着六万精锐,在一支早有准备的大军之中,个人武功再高,也终究有限。”
“届时便是再添几个大天位,也未必能够成事。”
“李星云”闻言,眉头不由稍稍收紧。
镜心魔却没有顺着卢质的话继续往坏处说,只是伸手将最后一个锦盒往旁边推了推。
“殿下不必过早忧虑,郭从谦他们离开洛阳也没多少时日,如今估摸着才抵达华州不久。”
“无论成败,消息传回都需要时间。”
“而且郭从谦与郭崇韬之间关系亲近,见面本身并不是难事。”
听到这里,“李星云”紧锁的眉头方才稍稍舒展。
郭从谦曾在郭崇韬麾下多年,两人之间的情分,也不仅仅只是一声叔父那么简单。
若只是接近对方,的确没有那么困难。
而只要近身······
崔济的摧钢剑已经足够解决绝大部分问题。
“李星云”想了片刻,仍旧看向石瑶。
“华州继续盯着,那六万大军皆为精锐,非同小可,一旦有任何消息,无论好坏,都要第一时间送回来。”
石瑶温声应下:“是。”
只是说完以后,视线在案上那六只锦盒上停留片刻,一副似是有话要说的模样。
“李星云”很快便察觉出来,移开的目光又挪了回来。
“还有事?”
石瑶轻轻点头。
“尚有一事,属下不知该如何处置,所以想请殿下示下。”
“直言便是。”
石瑶微微抬眼,看向“李星云”。
“李存勖除却这五个儿子之外,尚有一丝血脉存活。”
“李星云”神色顿时微微一凝。
“人在哪?”
“宫中。”
“宫中?”
“上阳宫。”
听到这个地方,“李星云”没有再追问,只是略作思索,便慢慢将目光移向镜心魔。
这几日以来,整个洛阳宫城内部的清查与重新整顿,大部分都由镜心魔负责。
不过上阳宫毕竟是冷宫,若是李存勖真有什么遗腹子,有所疏漏,倒也情有可原。
故而“李星云”并未直接问责,只是皱眉询问:“怎么回事?”
镜心魔沉默片刻,随后双膝一弯,直接跪在了地上。
卢质看了过来,脑海中闪过“上阳宫”三个字,只是略一思索,便立刻对石瑶所谓的那一丝血脉有了头绪。
不过,见镜心魔已经跪下,他便没有多嘴。
石瑶依旧静静站在那里,温和平静的面容上没有显露出什么情绪。
“启禀殿下,李存勖除却那五子之外,尚有一女,封义宁公主,年纪尚幼,未曾及笄。”
此言一出,石瑶眼底像是微微荡开了一圈涟漪。
前面查验李存勖五子时,镜心魔一句尊称都没有,只是:李存勖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