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大帅他只是想杀些乱臣贼子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其二……”
石瑶就在“李星云”的沉默当中，抬起了第二根手指。
“霍彦威也有可能是被底层士卒意志裹挟，不得已而为之。”
“殿下须知即便霍彦威本无献仓投降之意，他也得考虑底下士卒的意思，当初李存勖为限制旧梁降将，虽给予兵权，其麾下却多为原晋军士卒。”
“段凝算是最为倒霉的，其麾下忠武军皆为晋军，名为忠武军节度使，实为傀儡。”
“霍彦威相较于段凝要好些，但其麾下也混编了大量晋军，日常事务无碍，但重大决策却未必有绝对的话语权。”
“而郭崇韬在李存勖麾下的唐军之中，威望极高，霍彦威即便不降，也守不住陕州。”
“……”
李星云继续保持着沉默，这种情况下，纯理智选择，换他也会选择投降。
只能说，李存勖这家伙也是不干人事，埋那么多坑。
死在镜心魔手中或许有些凄惨，但至少一世英名尚在。
真要到了以后，皇帝做的不好，被反噬而死，那才是真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李星云”的沉默越发深沉，石瑶则是缓缓抬起了第三根手指。
“其三，已知的风险，远远好过未知的危险。”
“殿下此前可以遣不良人刺杀郭崇韬，日后又是否会让不良人去杀他？”
“他不是郭崇韬，也没有玄冥教相护，可防不住不良人的刺杀。”
“……”
“李星云”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话可说。
听得石瑶将这三个原因仔细道来，他忽然发现，那霍彦威献仓投降郭崇韬，他娘的竟还真是人之常情？
……
就在这一片沉默当中，镜心魔与卢质步入贞观殿中，一同来到案前见礼。
“李星云”也没与两人客套，让二人坐下，便将那陕州急报，与方才同石瑶的交流一一道来。
卢质一时间也是陷入沉默当中，一遍又一遍的捋着胡须。
时不时力气稍大一些，或是捋得紧了些，痛得老脸一褶。
可即便这般，也未曾打断他的思绪。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长叹一声。
“哎～”
“在天下局势，兵事战略之上，莫说殿下您，便是微臣……”
话音微微一顿，轻轻捋着胡须的手为之一停，嘴角强撑起一抹苦笑。
“在那郭崇韬面前，也显得有些稚嫩。”
“子徵莫要妄自菲薄。”
见自己的首席谋臣如此颓然，“李星云”一时也是有些着急。
“你的才能只是未曾着重于这两个方面而已，其他方面那郭崇韬未必及得上你。”
“殿下不必安慰微臣，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微臣心里还是有数的。”
卢质摇了摇头，停下的手重新捋着胡须。
“若是同朝为官，郭崇韬未必会做的有微臣好。”
“但想要助人在这乱世之中成就一番大业，微臣的确远不及那郭崇韬。”
“……”
话多说到这份上了，“李星云”还能说什么？
顿时也是面露颓然之色，嘴角咧开一抹苦笑。
“子徵此番莫非是来打击我的？”
“微臣只是心有所感，殿下不必当真。”
卢质轻轻摇了摇头，反过来安慰“李星云”。
只是这话的安慰效果……多少有些无力。
就好像在说：我无所谓，你随便。
效果聊胜于无也就算了，多少还带了些debuff。
“呼～”
“李星云”深呼吸了一口气，又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自我调整好情绪，将那一股颓然之势压下。
抬眼看着卢质，抬手在舆图上的陕州轻轻敲了敲。
“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的话多说无益，子徵以为，此番我们该当如何？”
卢质顺着“李星云”所指方向，看着舆图上的那一片区域，脑海中不断涌现那陕州急报的内容。
片刻之后，沉声开口：“臣以为，若是郭崇韬占据陕州、商州、华州与京兆府之地，坐拥十万精兵，我等除了派人刺杀之外，的确无可奈何。”
“好在此撩欲以岐国为依仗，将这四州之地交于岐国，这便给了我等可乘之机。”
“可乘之机……可乘之机……”
“李星云”嘴里念叨了一遍又一遍，忽地脑海中灵光一闪。
“你的意思是指太原那边？”
“不错。”
卢质轻轻捋着胡须，点了点头。
“李星云”得到肯定的答复，也未曾第一时间下定论，左右扫了一眼，看向了镜心魔与石瑶。
“你们觉得呢？”
“微臣以为驱虎吞狼之策的确不错，只是太原那边未必是虎，也未必愿意做了被驱使之虎。”
镜心魔率先开口，直接点明其中要害之处。
“不错。”
石瑶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正常情况下想要让太原那边配合洛阳威慑岐国的确行不通，除非反其道而行之。”
“天佑星所言正是此策核心所在。”
卢质迎着“李星云”的目光，接过话题。
“不论是郭崇韬主动散布消息，还是殿下逐步走到台前，洛阳的情况终究是瞒不了太久的。”
“我们要做的第一要务自然还是要在这期间尽可能的掌控更多的军事力量。”
“消息散布出去之后，我们也可以添些其他东西混进去跟着一起散播。”
“比如说……”
卢质瞧着“李星云”那跃跃欲试的神色，话音恰到好处的戛然而止。
“李星云”读懂了卢质的意思，顺势接过话，侃侃而谈。
“比如说添些洛阳逆党空虚，不足挂齿，只待老晋王归来，指日可灭的消息。”
“再添些岐王李茂贞野心勃勃，岐国即将恢复昔日鼎盛，入主中原，北上灭晋指日可待的消息。”
“不论太原信不信，他们都必须要面对岐国座大的事实。”
“即便太原那边不出兵威慑岐国，也必然会有所警惕。”
“只要这份警惕在，便足以减轻我们不少压力，给我们争取不少的时间。”
“纵使后面进入三足鼎立之势，也远比我们独自面对任何一方的全部压力要好得多。”
“殿下英明。”
卢质捋着胡须，欣慰的点了点头。
算不得恭维，“李星云”能够意识到这些，足以说明他这些时日的成长是当真十分巨大，并未掺多少水分。
这对于他这个引导者而言，自然是值得欣慰的。
“殿下英明。”
镜心魔与石瑶紧随其后，也是齐齐拱手一礼。
他们二人各有各的心事，但都遵循各自的职责所在。
“那便依此驱虎吞狼之策！”
“李星云”压在心底的颓然顿时一扫而空，拂袖一挥，对此事定性。
恍惚间，又恢复了原本的几分意气风发。
卢质、镜心魔、石瑶三人齐齐领命……
（假李这边肉眼可见的草台班子，不过将会在牢源入伙之后，得到巨大增强，毕竟牢源能力还是毋庸置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