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视?明暗?有趣有趣!”朱厚照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问题一个接一个,“那极西之地,除了这画法,还有何新奇事物?他们打仗用什么?能飞吗?有长生不老药吗?”
陈瑜硬着头皮,搜肠刮肚地回忆着初中历史课本和看过的各种杂书。从西班牙大方阵的排队枪毙战术,扯到热气球(被他描述成“巨大的孔明灯带着人飞”),从古罗马的公共浴室(“巨大的澡堂子,男女老少一起泡”),扯到欧洲中世纪的骑士决斗(“穿着铁罐头打架,输了要给老婆”),再到一点基础的几何学和天文概念(“地是圆的,围着太阳转”),中间还不忘穿插几个后世听来的、经过“古典化”处理的荤段子。
“……那骑士输得裤子都没了,只好把老婆抵给赢家。结果他老婆叉着腰大骂:‘蠢货!你把他老婆赢过来抵债不就得了!’”陈瑜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噗——哈哈哈哈!”朱厚照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全喷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直拍桌子,“妙!太妙了!陈兄,你真是个妙人!比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老学究有趣一万倍!”
旁边的刘瑾(陈瑜此刻几乎百分百确定这位“刘伴伴”就是日后权倾朝野的大太监刘瑾)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看向陈瑜的眼神里,那份审视中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像是在看一个危险的弄臣,又像是在评估一件新奇有趣的玩物。
气氛在陈瑜刻意营造的“学术探讨”与“段子手”模式切换下,逐渐变得轻松(至少表面如此)。朱厚照对陈瑜口中那些光怪陆离的“西洋景”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陈兄如此大才,埋没市井太可惜了!”朱厚照抹了抹笑出的眼泪,兴致勃勃地一拍桌子,“明日我在府中……呃,在城外别院办了个小诗会,请了些朋友,你也来!让大家开开眼!”
“诗……诗会?”陈瑜头皮一麻,他一个靠“艺术”和段子吃饭的,去跟一群真正的文人墨客吟诗作对?这不是自取其辱吗?他下意识地想推辞:“承蒙公子抬爱,只是在下才疏学浅,恐……”
“诶!就这么说定了!”朱厚照大手一挥,根本不容拒绝,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任性,“明日申时,城外‘揽月轩’,报我朱大郎的名号即可!带上你的画!还有,多讲几个刚才那种故事!就这么定了!”他站起身,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刘伴伴,走了!陈兄,明日见!”
朱厚照带着刘瑾和一众侍卫,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陈瑜一个人对着满桌残茶冷盏,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手抖得厉害,茶水洒出来不少。
张伯一直在酒楼外焦急地等候,见陈瑜出来,脸色苍白如纸,赶忙迎上去:“公子!怎么样?那位……没为难您吧?”
陈瑜长长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觉肺部重新灌入了空气,这才压低声音,用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点梦幻般恍惚的语气说道:“张伯……咱们……怕是要发达了……抱上了一条史无前例的、金灿灿的……粗大腿……”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复杂地望向朱厚照一行人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