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瑾的“平等茶”带来的那点微妙涟漪,很快就被朱厚照卷土重来的热情冲得无影无踪。
“陈兄!陈兄!我的‘西洋棋’呢?”朱厚照人未到,声先至。他一阵风似的冲进小院,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锦袋,脸上写满了“快给我玩”的急切。
陈瑜看着这位精力过剩的太子爷,无奈地叹了口气。自从上次被缠着要“西洋棋”,他就开始绞尽脑汁回忆国际象棋的规则和棋子造型。这玩意儿可比风筝地球仪复杂多了!他只能连蒙带猜,用硬纸片画了格子当棋盘,又用木头块勉强刻出几个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是“王”、“后”、“车”、“马”、“象”、“兵”的棋子,还特意用墨汁和朱砂区分了黑白两方。
“在这儿呢,公子。”陈瑜把那个简陋得可怜的“大明版国际象棋”拿了出来。
朱厚照眼睛一亮,扑到小石桌前,像得到新玩具的孩子,拿起那些奇形怪状的木头棋子把玩:“这个矮墩墩戴帽子的是‘王’?这个……头上带个叉叉的是‘后’?这个像小塔的是‘车’?有意思!”他兴致勃勃,“快!快教我怎么玩!”
陈瑜硬着头皮,开始讲解规则:“这棋啊,讲究策略。王呢,只能走一格,横竖斜都行,最重要,不能被吃掉,被将死就输了。后最厉害,横竖斜都能走,想走几格走几格……”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棋盘上比划着。
朱厚照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发出“哦!”、“原来如此!”的惊叹。当陈瑜讲到“兵”第一步可以走两格,“马”可以走“日”字,“象”只能走斜线时,他更是兴奋得直拍桌子:“妙啊!这规则!比咱们的象棋有趣!象棋那马还蹩腿呢!”
两人很快开始了第一局“实战”。朱厚照初学,自然不是陈瑜这个半吊子的对手,很快就被杀得丢盔弃甲,他的“王”被陈瑜的“后”和“车”逼到了角落。
“不算不算!重来重来!”朱厚照耍赖,把自己被吃的棋子又摆了回去,“我刚才没看清!”
陈瑜哭笑不得,只能由着他。
几局下来,朱厚照渐渐摸到了门道,下得越来越有章法。他聪明,反应快,虽然棋力尚浅,但那股子天马行空、不按常理出牌的劲儿,常常让陈瑜这个“老师”也措手不及。小院里充满了棋子落下的啪啪声、朱厚照兴奋的叫嚷声和陈瑜无奈的解说声。
“哈哈!陈兄!你的‘后’被我‘马’踩了!”
“公子,这叫‘抽后’……”
“不管!反正我赢了!再来!”
棋局间隙,朱厚照会抓起石桌上的点心(刘瑾送的那些)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东问西。话题天马行空,从“西洋棋”的起源(陈瑜:龚疯子从极西之地听来的),到“大地是球”的另一边有没有人(陈瑜:有,叫印第安人,脸涂得花花绿绿),再到宫里的烦心事。
“陈兄,你是不知道,”朱厚照皱着小脸,一脸苦大仇深,“那些师傅,整天板着个脸,就知道让我背‘大学之道,在明明德’!背不会就罚抄!抄得我手都酸了!还有那些奏章……天啊!那么厚一摞!我爹非得让我看!看得我头昏眼花,字都认识,放一块儿就不知道啥意思了!烦死了!”他像个普通少年一样,对着自己信任的“朋友”大倒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