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霄站在高原之上,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卷动着他那一身早已褪去华彩、仅余朴素的衣袍。
他的身影在苍茫天地间显得渺小,却又仿佛与这片虚空融为一体——不是因为强大到撼动乾坤,而是因为他心中所执之念,已重若山岳,沉入命运长河的最深处。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如龙蛇盘绕,在肺腑之间流转一圈后缓缓吐出,竟在空中凝成一道淡淡的符文,旋即消散。
这不是法术,也不是神通,而是一个人意志达到极致时,对天地法则的轻微扰动。
“想通了……”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走,“可这‘通’字背后,是要多少次生死边缘的挣扎、多少个纪元的孤独求索才能换来的?”
他曾是这片世界最独特的存在,也曾是六世之中唯一修成真仙确定自我,并活过两次灾劫的存在。
但这一切,在她陨落的那一瞬,都化作了灰烬。
他不再追求所谓大道无亲、超脱自在,他只想问一句——若我为人皇,能否换她归来?
这个念头如魔障般缠绕了他千年。
直到今日,他终于明白:有些答案,不能靠算,只能靠问。
于是他走出了孤峰,走出了圣地,走向了这片无人知晓的高原。
这里没有灵气氤氲,也没有仙光垂落,有的只是亘古不变的荒凉与寂静。
正因如此,才最适合布下那座阵——一座能短暂隔绝天机、屏蔽推演的大阵。
太阳真火自掌心燃起,炽烈如恒星核心。
周霄双手翻飞,将一尊尊神材投入火中。
玄黄母金、九幽冥铁、混沌青莲子、太初雷晶……每一种材料都是他在无数地域中拼死寻得,有的甚至是以命换来的遗藏。
火焰淬炼之下,材料逐渐融化、重组,化作一枚枚微小却蕴含浩瀚法则的阵宝。
他一边炼,一边刻。指尖划过虚无,留下的是早已铭刻于心的古老铭文——那是上古圣地先贤留下的隐天诀,传说中连天道都无法轻易窥探的禁忌之术。
每一笔落下,都伴随着心血的消耗;每一道纹路成型,都在削弱他的修为。
百年过去,第一千件阵旗完成。
五百年过去,第一万道阵兵凝聚。
八百年过去,三万六千枚阵点尽数炼就,静静悬浮在他周身,如同星辰环绕着唯一的中心。
那一刻,天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云层微微震颤,远处的山脉发出低沉的嗡鸣。
但随即,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下去,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待。
周霄盘坐虚空,双目微闭,左手结印,右手凌空画符。
法力如江河奔涌,牵引着万千阵宝缓缓升腾,按照他心中早已推演亿万次的轨迹,落入天地间的特定节点。
每一件阵宝嵌入虚空的瞬间,空间都会轻轻一荡,如同湖面被石子打破平静。
当第一百件落定,天地共鸣初现;当第一千件归位,四周景象开始模糊;当最后一枚阵兵嵌入最高天穹,整片高原仿佛从世间消失了一般。
外界看去,这里依旧是一片普通高原,风吹草动皆清晰可见。
可若是有真仙以神念扫来,便会发现这片区域毫无异常——既无阵法波动,也无能量起伏,甚至连一丝生机都没有。
就像一块被彻底抹去痕迹的空白之地。
但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它太正常了,反而不正常。
大阵已成,名为断机匿运·万虚藏神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