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受伤,都没有好好休养;每一次倒下,都是咬牙爬起来继续追。
他的身体,快千疮百孔了。
只是一股执念撑着他,让他没有倒下。
可是,执念再强,也敌不过身体的极限。
今天,他终于倒下了。
他抬起头,看着佐维,又看看大梵。
立花正仁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酸涩,眼眶微微发烫。他垂下眼睛,将那股情绪压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多谢。”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大梵看着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手掌宽厚有力,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安慰。
不一会儿,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苏凝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名女仆。女仆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几只青瓷碗,碗中热气袅袅,飘散出淡淡的药香和食材的清香。
苏凝先端了一碗递给立花正仁。
“这是给你配的药膳,加了黄芪、党参、枸杞,还有乌鸡和山药,补气养血,对伤口愈合有好处。”
她一边说,一边将碗放在床头柜上,又帮他调整了一下靠枕的位置,让他靠着更舒服些。
立花正仁看着那碗药膳,汤色清亮,飘着几颗红红的枸杞和几块白嫩的山药,乌鸡的肉已经炖得酥烂,骨头都酥了。
他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带着一丝药材的微苦,很快又被鸡肉的鲜甜和山药的绵软覆盖。
那味道,说不出的好。
不是那种大酒店里精心调制的山珍海味,而是温暖的、带着心意的味道。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这样的东西了。
立花正仁低下头,一勺一勺地喝着,没有说话。
苏凝又端了一碗,走到佐维面前。
“阿维,这是你的。你的身体也需要调理,不能大意。”
她将碗递给他,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佐维接过碗,看着碗中的汤色,微微一笑:“小凝,你又给我开小灶了。”
苏凝嗔了他一眼:“就是普通的药膳,你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需要活血化瘀,这里面加了田七和当归,你趁热喝。”
佐维笑着点头,端着碗在沙发上坐下,慢慢地喝了起来。
苏凝又端了一碗,走到大梵面前。
“喏,这是你的。”
大梵看着那碗药膳,挑了挑眉,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凝,还有我的呀?我又没受伤。”
苏凝嗔了他一眼,将碗塞进他手里:“谁说非要受伤才能喝?你的身体也很重要!成天忙里忙外,不注意保养,以后老了怎么办?”
大梵接过碗,看着碗中清亮的汤色,笑着摇了摇头。
他伸手,轻轻地刮了刮苏凝的鼻子,那动作自然而亲昵,带着多年夫妻间特有的甜蜜。
“好好好,听夫人的。”
苏凝被他刮得缩了缩脖子,脸颊微微泛红,嗔道:“还不快喝,凉了药效就差了。”
大梵笑着点头,端着碗在立花正仁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开始喝汤。
佐维坐在沙发上,看着大梵和苏凝的互动,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碗,遮住了自己弯起的嘴角。
立花正仁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里,有心酸。
他想起九妹。
想起她也曾这样嗔怪他不知照顾自己,想起她也曾这样在他身边忙碌着、操心着。
那些画面,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了。
不是忘记了,是不敢想。
每次想起,心口那道疤就会裂开,疼得他喘不过气。
也有羡慕。
大梵和苏凝之间的那种默契,那种无需言语的温情,那种历经风雨依然如初的恩爱,是他这一生都不会再有的东西。
他低下头,继续喝汤。
那汤,温热的,鲜美的,带着淡淡的药香。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喝过这样暖心的汤了。
房间里的四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各自喝着自己碗里的药膳。
窗外的夜色深沉,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台灯的灯光昏黄而温暖,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交织在一起。
大梵最先喝完,将空碗放在床头柜上。他伸手,握住苏凝的手,轻轻捏了捏。
苏凝看着他,微微一笑。
佐维也喝完了,将碗放下,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立花正仁最后一个喝完。他将空碗放在床头柜上,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这三个人。
“多谢。”他开口,声音已经不像刚醒来时那么沙哑,带着一种难得的郑重,“多谢你们……照顾我。”
大梵摆摆手:“客气什么。你现在是病人,病人就该好好养着,等你养好了,再去找雷霆也不迟。”
佐维也点头:“泰国天气好,适合养伤。你就安心住下,别想太多。”
苏凝将空碗收好,递给女仆。她转过身,对立花正仁道:
“明天我再给你换方子,看你的脉象,应该再吃几副就能好很多,不过,至少得再休养一个多星期,才能彻底恢复。”
立花正仁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了。
黎明的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渗进来,淡淡的,灰蒙蒙的,带着一种朦胧的温柔。
远处的鸟鸣声隐约传来,清脆而婉转,像是在迎接新的一天。
大梵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他看着窗外的天色,轻声道:“天快亮了。”
苏凝走到他身边,靠在他肩上,也看着窗外的晨光。
佐维依旧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意。
立花正仁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变亮,看着灰蒙蒙的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看着那白色的光晕一点点扩大,最终染红了东方的天空。
他的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
那些坚硬的、冰冷的、包裹了他多年的壳,在这个温暖的房间里,在这三个人无声的陪伴中,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的药香,鸡蛋花的香,还有阳光的味道,混在一起,涌入肺腑。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清晨了。
没有血腥味,没有硝烟味,没有恐惧,没有仇恨。
只有安静。
和淡淡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