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
墨羽翎微微点头,说了两个字:
“是的。”
白兰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议事厅,浓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的身影吞没。
石屋中只剩墨涛一人。他坐在石凳上,缓缓伸出右手。那只手苍老而枯瘦,指节分明,手背上布满了老人斑。他将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着掌心中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
良久,他轻轻合拢了五指。
像是握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又像是什么也没握住。
墨羽翎和白兰从议事厅出来后,一路无话。
不远处的浓雾轻轻翻涌,遮蔽了部分日光,投射出一片斑驳,将彼此间的面容遮得影影绰绰。
墨羽翎走在后面,白兰走在前面,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踩在碎石路上,节奏错落,如同两颗心脏以不同的频率跳动。
走出百余步后,墨羽翎的心情逐渐平复,正好此时只有他们两人,他主动开口。
“白族长……”
白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孩子,有些事,你心中有数便好。”
墨羽翎的脚步同时一顿。
白兰转过身来,浓雾在她身后翻涌,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模糊而庄严。
“你很争气。”
她说,声音中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临阵踏入登仙境中期,悟出雷渊沉狱,以登仙境之身胜临仙境——换作旁人,任何一件都足以名动天下。可你现在的处境,容不得你高兴。”
墨羽翎没有接话,他没有在意白兰变幻的称呼,而是在思考她口中的处境。
“万俟谦要的,从来不是一时输赢。”
白兰的目光落在墨羽翎身上,意味深长。
“他要的,是一个理由,一个让我不得不把灵族交给他的理由。”
墨羽翎的眉头微微一动。
“藏书楼的管理权到手,他就有了解读灵族传承秘辛的钥匙。至于他能从中得到什么——我无法预料,我只是在做取舍而已。”
白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出奇地平静。仿佛她交出的不是灵族的根基,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什。
墨羽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的更深不可测。她活了七百年,见过太多风浪,每一步棋都走得极远。她交出藏书楼,是示弱,还是以退为进?
“你不必替我担心。”
白兰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我既然敢让,便有敢让的底气。”
她没有解释那底气是什么,墨羽翎也没有追问,有些话就应该点到即止。
“走吧。”
白兰转身继续走。
“我倒要看看,宋清辞是不是还没出来。”
墨羽翎的脚步立刻快了两分。
两人回到裂缝处时,围观的人群并没有散。都快两个时辰了,宋清辞真的还没有出来!
不过,可能是因为离开了一段时间的缘故,墨羽翎第一时间察觉到,裂缝中的白光比之前更亮了,甚至已经接近乳白色。
他当即转头看向白兰,很明显,白兰也发现了这个情况,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双眼盯着白光一眨不眨,良久之后才对墨羽翎传音道:
“宋长老这种情况在我们灵族从未出现过。那些真气的浓度非常高,比以往任何人进入裂缝时都高。不过……比起弼銮和楚南秋进入时的满目皆白还是差了许多。看宋长老面色红润,应该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