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朋友。”她重复了一遍，语调依旧是毫无波澜。

周云雨站在一旁，脸上的傻笑还没收住。她悄悄伸出手，在吧台下面，轻轻勾住了许言智的小指。

冈示灰没有动。

她依旧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

过去几秒，她抬起眼，看向周云雨。

“周云雨。”她说，依旧是平板的语调，“男朋友，朋友。

我，冈示灰。”

她抬起头，看向周云雨，举起手机。

“我的……号码？”

周云雨忽然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比她这辈子遇到的所有事情加起来还要奇怪。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输这个号码。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像瓷娃娃一样安静的女孩，要她的联系方式。她也不知道门口那个凶巴巴的姐姐和那个冷得像冰块的姐姐，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

但她输入了。

在身后可靠的手中输入了。

冈示灰接过手机，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个新出现的联系人。她的拇指轻轻划过那串数字，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周云雨。

“周云雨。”她有些开心的语调说着，“朋友”

嘴角似乎也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周云雨不确定那是笑，还是只是自己的错觉。

此时，冈示巴感觉周身环境在舞动，眼前出现莫名的水雾。

这是怎么了？

沉跃的地板一个起身，冈示巴张开口发出无声的话剧，一不小心身子已经往后倒去。

视野里全是灯光被泪散开的光晕填满，分不清身体的状况。

“示巴大人！”

云崎凛的声音像一把刀，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她几乎是瞬间移动过来的，刚才还站在门口，下一秒已经冲到冈示巴身后。她的手臂稳稳地接住往后倾倒的身体，动作快得像本能，又轻柔得像怕碰碎什么。

冈示巴倒在她怀里，眼睛缓缓闭上。

云崎凛低头看着她，脸上是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惊慌和克制的复杂表情。

“示巴大人。”她又叫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叫醒一个沉睡的人，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冈示巴没有回应。

周云雨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那部手机的冰凉触感。她看着倒在云崎凛怀里的冈示巴，看着那失去控制的脸，看着那在脸上的泪痕，脑子里一片空白。

啊嘞？

许言智身体比脑子先反应，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冈示灰站在吧台前，依旧举着手机。

她的目光落在姐姐身上，空茫却有型。

她走向冈示巴。

一步，两步，三步。她在那具被云崎凛接住的身体前停下，蹲下身，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姐姐的脸。

“姐姐，我在。”

依旧是那个平板的语调。

但这一次，后面两个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内部破开。

流银跃到吧台，仰头“喵”一声。

冈示巴睁开眼。

视线还很花白，但她看见了。

看见了蹲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小小的身影，那只轻轻贴在自己脸上的、微凉的手，那双空茫却正正好好落在自己眼睛上的眼睛。

“小灰……”她的声音模糊得几乎听不见。

冈示灰没有回答。她只是依旧蹲在那里，手依旧贴着姐姐的脸。她的目光没有移开，没有飘向别处，没有像往常那样“扫描”完就收回。她就这样看着姐姐，安静地、专注地、属于她的方式地。

看着她。

冈示巴的眼眶再也无法平静，持续的热流滚烫而过。

那不是悲伤。不是疼痛。不是任何她熟悉的、可以命名的情绪。

是某种积压了太久太久、久到她以为永远不会到来的东西，突然从胸口最深处破土而出，像春天的冰河解冻。

那个总是冷淡的、克制的、像一柄收鞘的刀一样的冈示巴，此刻躺在云崎凛怀里，眼泪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无声地流淌。她的手抬起来，颤抖着，覆上了妹妹贴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

“小灰……”她又叫一声，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小灰……”

冈示灰没有动。她的手被姐姐握着，被眼泪打湿，但她没有抽回来。她只是依旧蹲在那里，目光落在姐姐脸上，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的鸟，安静地、固执地、属于自己的方式地。

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