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对母亲的爱,是如此的绝对,如此容不下任何杂质(包括他这个亲生的孩子),甚至不惜用余生的自毁来殉葬。而母亲对父亲的爱,也浓烈到可以不顾一切,甚至甘愿冒死留下结晶。
如今的吴妄,早已不再是那个活在父亲阴影下、充满负罪感的孩子。
他逐渐明白,母亲的离世,更多的是一场意外。他也不是有意要害死自己母亲的,他的出生,是一个生命对世界的本能渴望,也是母亲在爱意驱使下,做出的一个勇敢却不幸的选择。
吴桐,也是妈妈怀着爱和期待生下的宝宝。
只是她不明白,丈夫吴建华已经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再也分不出一丝一缕给他们的孩子。在她离世后,吴建华无法再面对这个没有她的世界,重新过上了醉生梦死的生活。
这也是爱,那也是爱。
吴妄心想,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口。
哪一种才是正确的?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很想见黑瞎子。
他顺从自己的心,合上那本拢共也没看进去一个字的书,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院子里空空荡荡。
吴妄愣了一下,走了?可这里是黑瞎子的家,吵架的话,就算要走也不是他走啊?还是说出去有事?
心里想要立刻见到人的迫切,混合着失落,让他几乎没怎么思考,就走出了正房,穿过寂静的庭院,拉开大门,走到了外面的胡同里。
胡同里也很安静,阳光斜斜地照着砖墙,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秋风卷着几片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
旁边有户人家半阖着门,吴妄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沿着砖墙走进胡同里。
黑瞎子去哪儿了?是临时出去有事,还是去了更远的地方?
吴妄直直走出了三条胡同,才有些茫然地停下。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出来具体要做什么,此刻站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被微凉的秋风一吹,似乎也冷静了一点,随之而来的是尴尬和无所适从。
他是不是太冲动了?黑瞎子可能只是暂时离开一下,他这样跑出来……
正当他犹豫着是回去等,还是再往前走走看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黑瞎子。
可吴妄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腰间一紧,紧接着一股大力袭来,天旋地转之间,他整个人就被拦腰抄起,头朝下地扛了起来。
“唔——!”吴妄闷哼一声,胃部被顶得有点难受,视野瞬间颠倒,只能看到黑瞎子的裤子,以及快速向后移动的青石板路面。
“放开我!黑瞎子你干什么?!”吴妄挣扎着要下来,用手去捶身下人的后背,一点没留劲。
黑瞎子一手箍着吴妄的腰和腿弯,将他牢牢固定在肩头,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带着惩戒意味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在安静到不行的胡同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