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更是听得一头雾水，摸了摸后脑勺，愣头愣脑地开口：“那万一这个猎物比猎人还能打怎么办？破绽不就成了送上门找死？”

在场的人俱是一愣。

黑瞎子忽然笑了，捶了王青一下：“行啊小子，有长进。”

谁说这混小子憨了？一语道破天机啊。

破绽是相对的，猎人以为自己是猎人，猎物却未必就一定是猎物。

王青挨了一下，也不恼，揉揉肩膀嘿嘿一笑。

站在他旁边的是坎肩，他应该也是除王青外唯二没听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人。只见他哥俩好地搂住王青的肩膀，一脸认真地说：“青子，我觉得你说得太对了！”

“要搁以前，我在山里打猎，哪个兔崽子敢在我面前露破绽，我肯定一发击中！”他说着还自豪地拍了拍腰间的弹弓，整个人神气活现的。

俩愣子乐一块儿去了……吴邪看着他们，真是止不住的头疼，但偏偏这两个还全是他的手下。

怎么说，上行下效吗？

胖子在旁边嗤笑一声，没忍住，拍了拍坎肩的肩膀：“行，坎肩儿，一会儿下墓你要是看见什么粽子给你露破绽，你就拿弹弓打它。”

坎肩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好嘞。

吴妄看着他们几个人插科打诨，笑着摇了摇头。他蹲在地上，把那幅草图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树枝折成两截，随手丢进旁边的草丛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走吧，”他说：“咱们离队太久，有的人要急了。”

山脊下的讨论确实已经到了尾声。

李宸站在石门前，手拢在袖子里，脸上还是那副礼貌客气的笑，眼神却时不时地往山脊上扫一眼。

其余人三三两两地聚着，有的蹲在地上喝水，有的凑在石壁跟前看，几个领头模样的人已经不再围着李宸，看着像是商量得差不多了。

其实这事本来也没什么好商量的——和以前一样，找准方位挖盗洞进去就行了。

山壁上，三扇门大咧咧摆在那里，一看就是陷阱，指不定门一推开，箭雨、翻板、毒烟就跟着上场了。更何况土夫子下地，从来就没有从正门进的道理，又不是去人家家里做客的。

不过这挖盗洞也不是随便找个地方往下刨土就行，里头的门道深了去了。

得先靠洛阳铲带出来的土色辨明地下的土层结构，避开容易塌方的地方，再顺着岩层的缝隙找最省力的切入方向，中间还要算准盗洞的倾斜角度，不能挖着挖着偏了，最后和地宫擦肩而过，白忙活好几天。

几个这方面的老手凑在一起，围着山坳的地形分析了快半个钟头，有人拿罗盘，还有人拿尺子，胖子也混在里面时不时插一嘴，还挺像模像样的。

最后在简易的地图上圈出了几个靠谱的点位。

来的几路人马各自分走一个点位，后面的活就全看各家的本事，谁先掏到主墓室底下，谁就占先机，凭的全是能耐。

李宸在人群前面拱了拱手，姿态谦逊：“大家都是九门里出来的自己人，不分彼此，挖洞的时候缺人手、缺工具，随时招呼我这边一声，我们李家的人随叫随到。”

“等进了洞，就是各凭本事了，要是大家有缘能在底下碰面，到时候咱们再坐下来谈后面的分配，现在讲这些也扫兴，是吧？”

花花轿子人人抬嘛，大家积极附和了几声，给足了面子。

随后，客套话一说完，各家就散开了，直奔自己看重的点位而去。

依着山势走向粗略估算，底下如果真的藏着一座地宫，那它的覆盖面积绝对大得惊人，少说也有几个足球场叠起来那么大。所以各家分到的点位其实都很分散，互相之间隔着山脊和密林。

唯独吴家分到的点位和李家的挨得最近，中间只隔了一道缓坡，站在坡顶上甚至能看见对面人的动作，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的。

与之相反的解家，离得最远，隔着整整一道山梁。

解雨臣早早就带着队伍往山的另一侧走了，他们还有路要赶，午饭还没吃，得早点到地方才行。

剩下吴家的人各司其职。

锥子、蝈蝈和王青原路返回，准备夜里兵分三路把装备运上来；吴邪、胖子和黑瞎子去找适合下铲定穴的地方，等装备一到就开工；坎肩则属于半路出家，啥也不懂，背着他的弹弓蹦蹦跳跳跟在三人后面看热闹去了。

最后留在空地上的，只剩吴妄、阿宁和江子算三个人，负责搭帐篷和准备今天的午饭。

但过了一会儿，江子算也不见了人影。

营地里只剩下吴妄和阿宁两个人。

他们帐篷搭在一处平地上，背靠一块突出的岩石，三面能挡风，视野也不错，能看见坡下李家那边的动静。

吴妄蹲在地上钉桩子，然后把帐篷布撑开，阿宁在旁边对折杆子，两个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帐篷终于搭好了，吴妄嫌热把外套脱了，搭在帐篷顶上，里面只剩一件贴身的深灰色短袖，布料薄薄的，被风一吹就贴在皮肤上。

他弯着腰系帐篷绳的时候，领口往下滑了一点，脖颈侧面那几枚淡红的痕迹在日头底下格外显眼，耳后、锁骨……星星点点好几处，明晃晃露在外面。

阿宁正好转身放东西，视线从他胸前掠过，脚步顿了一下。

她盯了两秒，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语气里带着点莫名的意味，调侃道：“昨晚挺忙啊。”

吴妄系绳子的手停了一下，没抬头，只是把绳子拉紧了，语气很平：“嗯，你也赶紧找一个。”

阿宁语噎，半晌才说：“吴妄，你变了。”

都说近墨者黑，这跟墨中墨的黑瞎子待久了，果然不是什么好事，嘴皮子都学坏了。

吴妄把最后一根绳子系好，直起身，拿起水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才冲她挑眉：“我这叫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阿宁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就见吴妄身体往旁边倾了倾，好像站不稳似的。

与此同时，一只手刚好出现，环在吴妄腰上，稳稳地接住了他。男人低哑的声音随之响起，带着笑意，懒洋洋的：“说得好，宝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