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或许给不了你们一个四百年的大汉,但我会给你们,给天下人,一个比大汉更安稳、更强盛的盛世。”
晨曦的光透过窗户,照在三人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没有歃血为盟,没有惊天誓言。
可就在这清晨的微光里,就在这一间小小的书房里,君臣三人的心,彻底贴在了一起。
过往的隔阂与疑虑,都随着昨夜的秋风,消散无踪。
从今往后,他们将并肩而行,向着同一个目标,一步步走下去。
许都的天,亮了。
而这天下的格局,也将从这一夜起,悄然改写。
残阳如血,泼洒在许昌城南那座临时行宫的灰瓦上。
六月的晚风裹着燥热,卷着街边的尘土掠过宫门,却吹不散伏完心口那团沉甸甸的寒意。
他从司空府出来已近半个时辰,本该乘车驾回宫,却鬼使神差地遣散了随从,只孤身一人沿着长街缓步而行。
藏青色的朝服下摆沾了些尘土,他素来爱洁,此刻却浑然不觉,双手背在身后,指节却攥得发白,连骨节都泛出了青灰色。
方才在司空府正堂的画面,还在他脑海里反复打转。
他捧着天子手诏,言辞恳切地以“立后纳妃、缔结秦晋”为由,邀曹操送女曹节入宫。
话说得极有分寸,既给足了曹操颜面,又点透了这桩婚事背后的分量——天子后位,外戚尊荣,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缘。
他本以为曹操纵然犹豫,也断不会一口回绝,毕竟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戏码,总要给汉室几分体面。
可曹操只是端着茶盏,指尖摩挲着盏沿,嘴角噙着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语气平和却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有劳国丈跑这一趟。
只是小女曹节,年前便已许配给我麾下韩明将军了。
婚期已定,只待战事稍歇便完婚。天子美意,臣心领了,只是小女福薄,担不起后宫之重。”
他当时还想再争,说韩明不过一将,怎配与天子相比,曹操却放下茶盏,抬眼看向他。
那眼神平静得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压,只淡淡一句“君无戏言,臣亦无戏言”,便堵得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到最后,曹操客客气气地送他出府,礼数周全,可那份骨子里的轻慢,像一根细针,扎得伏完脸颊发烫。
他身为国丈,代表天子登门,竟连一个将领都争不过。
想到这里,伏完苦笑一声,脚步更沉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亲历过党锢之祸,见证过董卓乱政,本以为心早已磨得坚硬,可此刻胸腔里翻涌的,却不只是挫败,更有一股深不见底的无力。
汉室倾颓到这般地步了吗?
连天子立妃,都要被一个权臣轻飘飘地回绝,甚至连理由,都只是一个区区下属的婚约。
他抬头望了一眼行宫的朱红大门,距离不过百步,却觉得像隔着千重山。
他甚至能想象到刘协满怀期待的眼神,想到自己要亲口说出失败的结果,脚步便像灌了铅一般,每一步都迈得异常艰难。
而就在宫门另一侧的街道上,卢植也正缓步而来。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儒者,平日里腰杆永远挺得笔直,步履沉稳。
可今日却微微佝偻着背,花白的胡须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手里的竹杖在青石板上敲出的声响,也比往日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