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也就罢了，吕布那般骄傲的人，怎会甘心让女儿嫁给曹操的下属？

除非……

一个念头猛地窜入杨修脑海，让他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除非这根本不是韩明的事，而是曹操与吕布早就达成了默契。

以联姻韩明为纽带，将两家势力牢牢绑在一起，既避开了天子的拉拢，又巩固了同盟。

好一招釜底抽薪！

杨修攥了攥袖中的手，指尖冰凉。

他知道，这次自己是真的失算了。

而且失算得彻底，不仅计策落空，还让天子满怀希望而来，落得这般难堪的下场。

见刘协望过来，杨修连忙收敛心神，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脸上满是凝重：“陛下，臣也未曾料到会有此变数。想来是曹操狼子野心，早有不臣之心，不愿与陛下结亲，便是不想受汉室约束。

他拉上吕布一同以女许配韩明，分明是故意给陛下难堪，向天下昭示他曹孟德的心意！”

他先将罪责全推到曹操身上，既撇清了自己谋划的疏漏，又能激起刘协对曹操的不满，转移注意力。

杨彪也捻着胡须，沉声附和：“德祖所言极是。曹操此举，意在示威。

他是想告诉天下人，连天子的婚约，他都可以随意回绝，汉室的威严，在他眼里一文不值啊。”

刘协听着众人的话，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他不想听什么示威，不想听什么野心。

他只知道，自己筹谋了许久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他本以为，借着立后纳妃，既能拉拢曹、吕，又能分化二人，让他们为了后位明争暗斗，自己便可坐收渔利，慢慢收拢权力，重振汉室。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曹节与吕玲绮入宫后，两家势力互相制衡，他这个天子便能从中斡旋，一步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人家根本不稀罕什么后位，什么皇亲国戚。

他们宁愿把女儿嫁给一个将领，也不愿送入宫中，做他的妃嫔。

这哪里是拒婚，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是打他这个天子的脸！

刘协猛地挣开董承和皇甫嵩的手，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一直退到御座旁，才扶着椅背，缓缓坐了下去。

他瘫坐在御座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殿顶的藻井，嘴里反反复复地念着两个字：

“韩明……韩明……”

每念一遍，眼底的寒意便深一分。

他想起韩明下邳破敌的战功，想起曹操对韩明的器重，想起吕布对韩明的推崇。

这个人，像一块突然横亘在他面前的巨石，硬生生挡住了他的路，打碎了他所有的盘算。

御案上的点心还冒着淡淡的热气，茶汤的香气在殿内萦绕，那是他特意吩咐御膳房准备的，本是要用来庆贺计策成功的。

可此刻看在刘协眼里，却格外刺眼，像一个个无声的嘲讽。

突然，他猛地一拍御案！

“啪！”

一声脆响，案几上的点心碟子震得跳了一下，茶汤洒出些许，溅在明黄色的案布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刘协猛地抬起头，眼神骤然变得凶狠无比，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死死地盯着站在下方的杨修，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的震怒与怨毒：

“杨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