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修抬起头,声音清亮,掷地有声。
“臣有话要说!”
刘协正怒火中烧,见有人出列,还是汉室这边的官员,当即压了压火气,沉声道:“讲!”
杨修挺直腰杆,目光扫过右侧曹营众人,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与决然。他清了清嗓子,语调陡然拔高,带着满腔义愤。
“陛下,曹操、吕布、韩明三人,目无君上,怠慢朝纲,其罪当诛!”
一开口,便是石破天惊。
殿下群臣皆是一惊,不少人纷纷侧目看向杨修。杨彪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眼神里满是惊愕与焦急,不住地冲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可杨修仿佛没看见一般,继续慷慨陈词。
“今日乃正式朝会,百官齐聚,恭候圣驾。陛下已然驾临,他曹操身为司空,位列三公,本该率先到殿,整肃朝仪。可如今时至卯时,仍不见其人踪影,此乃藐视皇权,无人臣之礼!”
他声音铿锵,一句一顿,说得义正词严。
“再说那吕布,反复无常的小人,刚降曹公,便敢随同缺席朝会,足见其本性难移,桀骜不驯,全无敬畏之心!还有那韩明,不过是曹公麾下一介将领,竟也敢如此托大,迟迟不朝!此三人朋比为奸,沆瀣一气,分明是故意怠慢陛下,向朝廷示威!”
杨修越说越激动,衣袖都微微挥动起来。他上前一步,对着刘协躬身再拜,语气愈发恳切,也愈发尖锐。
“陛下,此风不可长啊!今日他们敢缺席朝会,明日便敢私设公堂,后日便敢觊觎神器!若不严加惩处,以儆效尤,朝廷威严何在?天子颜面何存?臣恳请陛下下旨,治三人失仪之罪,削其权柄,以正朝纲!”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大义凛然。字字句句都扣在“君臣礼法”上,听起来句句在理,实则字字诛心。他算准了刘协此刻正在气头上,算准了天子对曹操积怨已深,这番话正好戳中刘协的痛处,顺势推波助澜。
说罢,他俯首跪地,深深叩首,摆出一副死谏的忠臣模样。
刘协站在御座前,听着杨修的话,只觉得句句都说到了自己心坎里。积压多日的怨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怒火更盛。他看着跪在殿下的杨修,心中竟生出几分知己之感。
是啊,是该治治他们的罪了!
不然,曹操还真当他是泥捏的不成!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下旨。
可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从殿门外缓缓传了进来。
“我倒想听听,谁要治我曹孟德,和奉先、韩明的罪?”
那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像惊雷一般在大殿门口炸响。语气里裹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一丝冷冽的轻蔑,还有一丝压抑着的不悦。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砸在金砖上,铿然有声。
话音未落,殿门口的光线猛地一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曹操当先一步,跨进了殿门。
他身着黑色锦袍,外罩一件素色公服,腰间束着玉带,挂着司空印绶。身形不算高大,却站得极稳,像一座沉凝的山岳。他面色微沉,一双丹凤眼微微眯着,眸光阴鸷锐利,如同寒潭深水,扫过来的瞬间,仿佛连空气都冻结了。
他走得不快,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众人心尖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种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却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紧随曹操身后的,是吕布与韩明。
吕布一身银甲,外披猩红战袍,身形魁梧挺拔,如同雄狮一般。他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煞气,凤目斜睨,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眼神扫过殿内群臣,带着毫不掩饰的睥睨之意。方天画戟虽未带在身边,可那一身杀伐之气,却隔着老远都能让人脊背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