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现在的信誉本就江河日下。”
“这口天大的黑锅,到时候上面追查下来,到底谁来背?”
这是体制内最有效、也是最无解的打压手段。
用“安全稳定”和“问责追查”两顶大帽子,直接压死一切未经检验的创新尝试。
怕出事。
怕担责。
这是所有官员的通病。
但孙连城迎着李达康锋利的目光,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身子微微前倾。
“我来背。”
干脆利落。
没有丝毫迟疑和拖泥带水。
李达康手里的红蓝铅笔顿在半空,微微一滞。
孙连城伸出食指,点在那份被拍扁的文件封皮上。
“任何试图破局的大型活动,想要获取高额收益,就必然伴随着执行层面的巨大压力。”
“如果因为害怕担风险,害怕出纰漏。”
“就直接因噎废食,否决一切有可能盘活死局的方案。”
“那干脆市府大院今天就挂牌歇业,大家全回家去睡大觉。绝对安全,半点错都不犯。”
孙连城将血淋淋的现实再次铺展在桌面上。
“达康书记,外部资本考察直接断崖式下跌七成,核心地块接二连三流拍。”
“我们现在迫切需要的不是按部就班的安全。”
“是被彻底击穿的投资信心。”
“这三个月,考验的正是政府对于大型活动的过程监督能力,和把控关键节点的能力。”
“如果真的干砸了。”
孙连城直起身,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拿我孙连城的政治生命填进去。”
“引咎辞职报告,我随时可以递交省委。”
沉默。
墙上的石英钟秒针走动发出的“滴答”声被无限放大。
空调出风口吹动了一页纸片。
李达康看着对面那个满脸坚毅的副手,一时竟找不到成体系的反驳话术。
疯了。
这人真的是疯了。
李达康的大脑在快速运转。
对方抛出的逻辑不仅极其自洽,切中时弊,而且直接拿市长的乌纱帽做担保,连退路都自己斩断了。
在基于事实和逻辑的辩论层面,李达康讨不到任何便宜。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低头让步。
他是京州的一把手,是班长。
不需要把道理完全讲通,权力本身就是最大的道理。
“啪。”
红蓝双色铅笔被随手扔在桌面上,滚出很远。
李达康身体重重靠回高大的真皮椅背。
双手抱胸。
直接摆出了拒绝一切深度沟通的强硬姿态。
“连城同志。”
“既然你坚持己见,非要拿京州本就不多的资源去冒险。”
“那我明确告诉你。”
李达康一字一顿,拍了拍桌面。
“我不支持。”
“你回去重新考虑投资方向,把精力和预算放回大基建上去。”
“这份方案,在我这里过不了关。”
没有再列举数据反驳。
也没有继续论证逻辑漏洞。
李达康直接动用了市委书记的人事与决策权威,进行单方面的物理封杀。
面对这种蛮横的表态,孙连城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
他既没有摔杯子抗议,也没有愤怒咆哮。
只是平静地站直了身体。
低头理了理衬衫袖口处被压出的细微褶皱。
然后伸出手,将桌上那份厚重的《综合赛事方案》连同后面的所有补充预算表。
一页不落地全部收拢起来。
在桌面上把边角仔细磕齐。
装进手边的黑色公文包里。
拉上拉链。
“咔哒。”
金属锁扣合拢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刺耳。
孙连城单手拎起公文包。
目光沉冷且坚决。
“达康书记。”
“我是京州市代市长,负责政府侧全面的行政执行工作。”
“如果您要强行否决这份由政府多部门联合草拟的招商方案。”
孙连城的声音在宽阔的房间内朗朗作响。
“请出具公开的、具体的、可以量化验证的书面驳回理由。”
“不能只凭您个人一句主观判断的花架子,就直接给一个重大项目宣判死刑。”
李达康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撑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臂肌肉瞬间鼓胀。
孙连城向后退了半步,彻底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既然分歧这么大,沟通无法达成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