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靳宏的发言作参照,其他部门纷纷放下讲稿,挑最要紧的问题汇报。
下午五点半,会议结束。
孙连城回到办公室。
夕阳穿过落地窗,照在桌面上。
他把靳宏那份草案摆在正中间,又翻到了退出机制那一页。
山水集团背后关系复杂,单靠行政命令挡不住资本运作。
行政机关也不能代替法院,更不能直接替企业决定交易。
市里需要一套能接受审计、经得起追责的资金工具。
吴亮推门进来,把刚洗好的茶杯放在桌上。
“老板,高新区的人回去以后,把统计、财政和招商几个处室的人都叫回来了。”
“不用盯着他们加班。”
孙连城靠在椅背上。
“高曙光不露面,下面的人未必敢碰报告里的旧数字。明天先看他们交上来的东西。”
他点了点桌上的草案。
“向组织部了解一下靳宏的履历。重点看任职经历、历年考核和处分情况,按程序调阅。”
“靳副局长今天这一手,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吴亮打开随身带的小本子。
“我马上联系组织部。”
孙连城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又拿起那四页草案。
方案能不能用,要看细则。
靳宏能不能用,也要看他过去遇到事情时,究竟是怎么选的。
晚上七点,吴亮再次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组织部整理的履历和有关情况说明。
“市长,材料调过来了。”
孙连城放下笔。
“说重点。”
“靳宏,四十五岁,燕京大学电子工程专业毕业。十年前调入京州,一直在科技局工作。”
吴亮翻开第一页。
“懂技术,业务考核也不错。不过,他这个副局长已经干了八年。几任局长调离以后,科技局的一把手都是从外单位交流过来的,他一直没有进入考察范围。”
孙连城问:“处分影响?”
“有关系。”
吴亮把材料翻到后面。
“六年前,靳宏负责一项重大技术创新补助的审核。当时有一家新成立的公司申报两千万专项资金,前期已经通过了材料审查。”
“靳宏带队现场核查,发现公司研发人员数量和申报材料对不上,几项核心专利的权属也有争议。他拒绝在拨款意见上签字,并把核查材料越级报到了省纪委。”
“复核结果呢?”
孙连城问。
“两千万资金被暂停拨付,项目重新评审,那家公司最后也没拿到钱。”
吴亮看了一眼处分说明。
“不过,靳宏没有先向局党组报告,部分材料的报送程序也不完整。后来,他因为违反工作程序、造成不良影响,受到党内警告处分。原定的正处级考察也停了。”
“处分期满以后,组织上没有发现他存在个人利益问题。只是这件事争议很大,此后几次干部调整,都没人愿意再提他的名字。”
办公室里只剩纸页翻动的声音。
孙连城看着处分决定,又拿起当年的复核结论。
靳宏判断对了问题,却在程序上留下了把柄。
六年过去,他依旧敢把一份没有经过局党组讨论的方案带上市政府的会。
这个人的棱角还在。
孙连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的车流已经亮起灯。
赵东来在查汉河沿线的黑产,高新区正在重做企业底数,科技局又拿出了纾困基金草案。
他在窗前站了片刻,转过身。
“吴亮。”
“在。”
“起草通知。”
孙连城拿起靳宏的草案。
“市里成立科创纾困基金筹备工作组,我担任组长。”
吴亮立刻记下。
“财政局、国资委、司法局、金融办和科技局各抽调业务骨干参加。”
“靳宏担任副组长,负责方案细化和日常协调。工作组向市政府汇报,涉及各部门的事项,按规定履行会签程序。”
吴亮写字的手停了一下。
“老板,绕过科技局局长,让靳宏负责这么敏感的工作,六年前的处分肯定会被人翻出来。”
“可以翻。”
孙连城把当年的复核结论放到处分决定旁边。
“一份看处分,一份看核查结果。该承担的程序责任不能抹掉,该肯定的专业判断也不能埋掉。”
“工作组不是提拔任命,先看他能不能把方案做出来。”
吴亮把这句话记进本子。
孙连城又拿起赵东来留下的警情通报。
“明天上午九点的综合赛事指导委员会会议,赵东来要汇报汉河违规采砂的事。”
他倒是想看看,达康书记的这个超豪华管理团队会如何面对今天上午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