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精度打印机开始工作。
纸张一页页吐出。
第一份贷款主体是大风服装厂。
第二份是京州城投下属的一家合资企业。
第三份则是高达商贸有限公司。
三份卷宗均包含借款申请、抵押资产评估、风险控制审查、担保会签和最终审批意见。
陆亦可拿起第一份。
信贷审批部、风险管理部、分管副行长的意见栏里,签满了名字。
最终核准栏中写着三个字。
欧阳菁。
第二份同样如此。
卷宗后方还附有大路集团的土地担保函,以及京州城投公司的连带兜底声明。
第三份的情况更严重。
高达商贸申请的是八百五十万元短期过桥款,借款理由是补充流动资金,抵押物却只有一份产权关系不清的土地抵押意向书。
经办信贷员写着:
“建议谨慎评估。”
风险管理部的意见更加直接:
“抵押手续不全,风险敞口过大,不建议放款。”
可在全部否定意见上方,却盖着一枚鲜红的印章。
特批放款。
老郑调出三笔资金的后续流水。
“高达商贸这八百五十万元只是原始承贷主款。”
“资金到账后,通过大风服装厂、城投合资企业和两家关联公司循环拆借,又叠加了大路集团担保与城投兜底。”
“整条过桥资金链,实际规模是四千八百五十万元。”
时间、金额、担保和拆借路线一一对应。
三份表面上相互独立的贷款,被同一条资金链串在了一起。
“调历史访问日志。”
侯亮平说。
老郑输入命令。
一组记录出现在屏幕上。
就在纸质档案被借出后的两小时内,绑定欧阳菁私人管理工号的账号,曾两次登录内网。
第一次停留四分十二秒。
第二次停留六分零八秒。
账号不仅浏览了三份审批单,还下载过完整影像目录。
林华华低声道:“这是欧阳菁的私人管理工号。”
“只能证明这个工号发起过查询。”
侯亮平看着屏幕。
“账号是不是她本人操作,是否存在密码借用、秘书代查或者越权登录,都要核实。”
“不能把账号和人直接画等号。”
老郑继续向下翻附件目录。
鼠标忽然停住。
“侯局。”
“第三份卷宗后面还有一页补充附件。”
文件被点开。
那是一张泛黄的横线便笺。
纸张很小,应当是从正式信笺上撕下来的。
上方大部分抬头已经缺失,右侧毛边处还残留着一截红色印刷线条。
便笺中央写着一行蓝黑色钢笔字。
经过扫描,墨色已经接近黑色。
“达康同志已协调,先放款,手续后补。”
右下角没有签名。
只有一个匆匆画下的圈阅符号。
技术分析室里没人说话。
周正的手停在封存清单上。
林华华盯着那行字,没有移开视线。
陆亦可双手按住桌沿。
“侯局,这东西……”
侯亮平没有评价便笺上的内容。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近两分钟。
“关闭大屏投影。”
老郑立刻切断输出。
文件被转入独立隔离区。
“单独编号,单独封存。”
侯亮平说:“在完成技术核验以前,任何人不得对便笺内容作出定性,更不得外传。”
“立即查四件事。”
“第一,提取原始扫描时间、上传时间、扫描设备编号、终端MAC地址和操作IP。”
“第二,比对同批次扫描仪的光学畸变、坏点和边缘阴影,确认它是否与主体卷宗同时扫描。”
“第三,提取纸面纹理、横线样式和残留红色印刷版式,与当年京州市委使用的信笺纸进行图像比对。”
“第四,提取字迹结构、运笔特征和墨迹色阶,制作数字样本。”
“找到纸质原件后,立即送专业机构进行笔迹、墨水、纸张纤维和形成时间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