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哔——”
腊月时节,当风雪将临汾染成白色,在白茫茫大地上行军的队伍便变得异常显眼。
汉军的突击速度,远比孙传庭、王朴想的还要快。
在黄河西岸的重炮齐射数日后,王朴引以为重的东岸炮台大多垮塌。
不等王朴修补,赵宠便令人连接木船浮桥,修出了一条连接两岸的冰上浮桥。
汉军的精骑率先在张明德的率领下发起突袭,王朴则是在看到汉军骑兵过桥后,直接放弃蒲州,向绛州撤退。
短短两日时间,河东数城沦陷,而临汾的孙传庭也接到了前线的塘报,并下令给王朴撤往阴地关的军令。
在孙传庭下令后,王朴的撤退速度更是加快了不止一筹。
此时的他早已从绛州向临汾赶去,而张明德所率的汉军骑兵则是才抵达绛州城外。
只是他们刚刚抵达绛州城外,前方的塘骑便吹响了木哨。
那哨声穿透风雪而来,使得张明德都不由得勒马停下脚步。
“停下!”
张明德担心王朴在绛州设伏,于是勒马吩咐左右停下。
在他们停下后,前方风雪也渐渐浮现身影,最后才看清是己方塘骑朝着他们靠近。
“怎么回事?”
瞧着塘骑靠近,张明德立马开口询问,但返回的塘骑队长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能示意道:“军门,您还是自己看吧。”
在这塘骑卖关子似的话音下,张明德抖动马缰,带着骑兵继续朝着绛州靠近。
不多时,绛州城轮廓就出现在了风雪中,然后……
“淫你娘的。”
当前面的场景清晰起来,张明德瞳孔紧锁,接着便随口骂了出来。
只见在他们面前到绛州城下的里许雪地里,躺满了无数被冻死的百姓。
那密密麻麻的场景,看得张明德等汉军将士头皮发麻。
“还看着干嘛?救人啊!”
张明德反应过来后,立马便指挥将士们下马救人。
一时间,无数汉军翻身下马,在这些已经冻僵的人堆里寻找还活着的人。
“这里有人活着!”
“这里也有!”
“这……”
每一声呼唤结束后,立即就有军医前往,将人往绛州城带去。
绛州城内,官府的人早已消失不见,唯有百姓们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张明德派人将那些还活着的饥民送往府衙,交给军医们救治。
在他的安排下,时间慢慢流逝,天色也变得越来越暗。
待到黄昏时分,南边的官道上也出现了汉军的队伍,而这次的队伍更加庞大、绵长。
由四万多汉军外加八万多民夫组成的队伍,就这样出现在了城外,并开始原地扎营。
随着帅帐扎好,张明德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帐门外。
“末将张明德,求见军门。”
“进来!”
赵宠开口示意,而张明德也低头走入了帐内。
帐内的赵宠正拿着舆图观察,所以在张明德走进来后,他便收起了舆图,皱眉道:“何事如此垂头丧气?”
“百姓…绛州城外冻死了上万百姓。”张明德的话让赵宠瞳孔一缩,但很快便又恢复了正常。
“唉……”赵宠叹了口气,放下舆图说道:
“各县也都有禀报说百姓冻死、饿死的事情,想来是今年大旱导致粮食歉收,这才饿死了这么多人。”
“可惜了,要是他们能撑到我军收复山西全境,那以今年的积雪情况,来年的日子肯定差不了。”
张明德闻言,只觉得鼻头发酸,然后抬手揉了揉。
他也是穷苦人,若是没有汉军,他兴许也会如那些百姓般,冻死、饿死在不知名的角落。
如今瞧见这些百姓的情况,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家饿死的爹娘和亲戚,忍不住难受。
赵宠瞧他那样子,也不由得说道:“好好下去休息,稍后我会派人去设粥棚,去乡下招募民夫的。”
“有了民夫的差事,绛州境内应该就不会有被饿死的百姓了。”
“接下来咱们还要前往临汾和霍州,那些地方的百姓说不定要比这些地方的百姓还要穷苦。”
“这大雪天气,咱们得走得快些才行。”
“是。”张明德颔首答应下来,紧接着转身离开了帅帐。
瞧着他离开,赵宠也没了看舆图的心思,只能返回主位,惆怅坐下。
片刻后,待到总兵杨升的身影出现在帐内,赵宠才开口道:
“你派塘马前往我军收复的各县乡下,派人招募民夫,并将条件提出来。”
“只要十五岁以上的男子,且每日工钱五十文,可以在军中直接买粮带回家。”
“此外,令人在绛州城外开设粥棚,同时向陕西布政司那边请调五十万石常平粮。”
“若是他们拒绝,那就告诉他们,说我已经上奏陛下,先赈灾、再补手续。”
“末将领命!”杨升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紧接着便退出了帅帐。
在他退出后,赵宠也紧皱着眉头,提笔写下了平阳府境内的情况,并向朝廷请调陕西五十万常平粮来赈灾。
在写完后,他便派快马送往最近的大汉急递铺,让铺兵昼夜不停送往京城。
这些做完后,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
绛州城外开始搭建粥棚,而那些不知去何处躲避的饥民也得知了汉军开设粥棚的事情。
他们开始前来排队喝粥,同时帮忙汉军搬运冻死饥民的尸体。
望着那些人的尸体,侥幸活下来的饥民则是因为同病相怜,在搬运时不免红了眼睛,低头啜泣。
最后这上万具尸体被埋葬,而活下来的饥民,也终于喝上了热乎的粥。
在他们喝上热粥的同时,孙传庭则是带着临汾城内的上万新卒和工匠,沿着官道撤入了灵石县。
灵石县外,同样有不少百姓因为饥寒而死,但孙传庭救不了他们。
他只能欺骗自己,佯装没看见地带着大军进驻城内,直到来到县衙坐下,他才稍稍恢复了几分精神。
“传令给王朴,令其驻守阴地关。”
“此外,本堂继续在灵石县操练新卒,打造甲胄。”
“汉军若强攻阴地关,关内将士多余的甲胄尽数运至灵石。”
县衙内,刚刚坐下的孙传庭便立马就下达起了军令,仿佛刚才那些饥民的死状没有半点影响他。
在他布置结束后,满身雪花的王象潞也沉默着走了进来,整个人比起几天前,似乎消瘦了一圈。
“朝廷已经顺利撤回太原,如今已将晋府设为行在。”
“太原城内,唯有两千多名勇卫营可堪大用,余下的一万二千多将士都是缺少甲胄的新卒。”
“此外,马飚已经撤至静乐,仅有兵马二千余。”
“王廷臣和王彬会师撤入石岭关,兵马有七千之数。”
“寿阳的官抚民,平定的郑嘉栋,兵力都在三四千左右。”
“辽州、泽州、孟门关的贼军攻势稍缓,但已经攻入太原府的朱轸、王通、罗春、曹豹等人都在猛攻。”
“以此来看,他们是准备主攻太原府,试图拿下太原府来说降各城将领。”
王象潞话音落下,孙传庭也沉声说道:“换做我是他们,也会如此。”
“他们用来攻打太原府的兵马,至少有十二万,而我军明面有五万,但其中三万都是新卒。”
“这般想来,恐怕难以撑到明年夏收吧。”
孙传庭说着说着,不由得苦笑起来。
对于他来说,每拖一个月,都是偿还祖辈所受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