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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地牢半盏茶

地牢最深处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混杂着霉味、腐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腥气。壁上油灯的火苗微弱地跳动着,在铁栅上投出扭曲的影子。

周郎中在牢门前停下,从药箱里取出脉枕,对守在门外的王头点点头:“有劳王头行个方便,病人需要静气诊脉。”

王头抱着酒壶倚在门外石壁上,摆摆手:“快点啊,规矩你懂的。”

周郎中给了秦南一个眼神。秦南会意,上前打开牢门——锁是特制的,钥匙由王头保管,但周郎中每次来都会提前拿到。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牢房很小,不足五尺。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穿着破烂的囚服,头发脏得让人心里不适,盖住了脸。听到开门声,那人动了动,没抬头。

“李樵,今日该诊脉了。”周郎中声音平和,像在招呼老友。

那被称作李樵的采药客缓缓抬起头。借着昏暗的光,秦南看清了他的脸,瘦得脱形,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甚至可以说有些许的亢奋。那不是正常人该有的眼神,里面烧着某种病态的火。

“周郎中...”李樵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我没病,是这石头...石头有问题...”

“别急,我先给你把把脉。”周郎中在秦南铺好的脉枕前坐下,示意李樵伸手。

秦南退后半步,看似恭敬地垂手而立,实则眼角余光扫视整个牢房。除了一堆干草,别无他物。但李樵手腕露出的瞬间,他注意到那皮肤上有几处暗红色的斑点,像是淤血,又像是某种疹子。

周郎中搭上脉,闭目凝神。李樵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看看周郎中,郎中依旧闭着眼,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又看看秦南,眼中闪过挣扎、恐惧,但秦南下一句话却钉住了他:

“你家人怎么疯的,我知道。都是因为接触了那红石,是不是?”

李樵瞳孔骤缩,手指掐进干草里。

秦南压低声:“我是青阳剑派的人,但我不信刑部。告诉我实情,我或许能查清这石头到底是什么,替你家人讨个说法。”

“青阳...剑派...”李樵嘶哑重复,眼中那点病态的火苗忽然亮了些,“名门正派...哈哈哈...”他笑声像哭,“我信过官府,他们把我抓进来,说我妖言惑众...我信过戴面具的人,他给我金子,却害死我全家...正派?官府?都一样!”

“不一样。”秦南盯着他,“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李樵一愣,嘴唇颤抖:“阿...阿木...”

“阿木怎么疯的?是不是夜里突然惊醒,说看见红光,力气变得很大,最后把自己...”

“够了!”李樵猛地捂住耳朵,浑身发抖,“别说了...别说了...”

秦南知道赌对了。李樵对家人的惨剧有极深的创伤,而他能准确说出症状,这得益于他这几日暗中调查疯病案例,让李樵在极度混乱中,将他与“可能知道真相的人”短暂划上等号。

更重要的是,提到了“不信刑部”。李樵被关押数月,受尽审讯恐吓,对朝廷体系早已绝望。

而一个偷偷混进来、声称要查清真相的年轻剑派弟子,在那一刻成了他溺水时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哪怕这根稻草可能根本撑不住他。

“告诉我古苗洞的事,”秦南声音沉下来,

“我若活着出去,至少能让更多人知道那里有什么,少死几个像阿木那样的孩子。”

这句话击穿了李樵最后的防线。他眼中滚出浑浊的泪,语速快得像崩溃的堤:

“南疆黑水河上游...鬼哭崖底...有棵三人合抱的鬼脸榕...树下藤蔓掩着洞口...进去千万别碰洞壁上的红色苔藓...那东西沾肉就...”

秦南心脏狂跳:“红石呢?”

“洞最深处有个祭坛,坛上供着一块脸盆大的红玉,那些小石头,是从大石头上敲下来的。”

李樵眼神逐渐涣散起来,像是回忆起了极恐怖的事,“它会发光,会响,像心跳,靠近后脑子里全是声音好多人在惨叫...”

“谁让你采石的?”秦南追问道。

“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在鬼市找上我,给了五十两金子...”李樵忽然抓住秦南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那些石头是活的!它们吃人!我婆娘...我儿子...碰了石头...都疯了...疯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门外传来王头的呵斥:“怎么回事?!”

周郎中立刻睁开眼睛,按住李樵的手腕,沉声道:“脉象浮急,心火亢盛。阿南,取清心丸来!”

秦南迅速从怀中取出清心丹,倒出一颗塞进李樵嘴里。丹药入口,李樵激烈的喘息稍稍平复,但眼中的疯狂未退。

周郎中起身,对门外的王头拱手:“王头,病人邪火攻心,需施针镇静。还请再给片刻。”

王头皱眉,但掂了掂手里的酒壶,还是摆了摆手:“快点。”

周郎中取针时,秦南背对牢门,迅速从药箱夹层抽出薄纸和细笔,塞进李樵手中,用眼神示意。李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颤抖着在纸上飞快写下几行字。

秦南瞥见开头几个字:“黑水河...鬼哭崖...”

就在李樵要写下最后几个字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

一个冷硬的声音响起:“王头,今日不是诊脉日吗?怎么这么久?”

王头的声音带着讨好:“孙捕头,周郎中正施针呢,马上就好。”

孙捕头?秦南心中一凛。六扇门的人!

李樵显然也听到了,手一抖,笔差点掉下。秦南一把按住他的手,将纸笔迅速收回,塞进袖中暗袋。整个过程不到两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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