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秋楠一怔。
轩启抬起头,缓缓开口, “我们要等的,不是现在这一个,而是另一个。” “另一个……” 慕秋楠瞳孔微微放大。 “你说的是……真正的王琼?那个太初境的高维王琼?!” 轩启不置可否,轻轻点点头。 “锚点遍布所有不周天域,每一层不周天域里,都有一个沿着命运轨迹行走的‘王琼’。” “我们救下的,是这一层的‘王琼’。可第二个时间点该登场的那个王琼,未必就会因此缺席。” “至于是她亲自映照过来,还是借着锚点降临,等到了那个时间节点自然就知道了。” 慕秋楠怔怔地听着。 “这样啊……” “不急,慢慢来。” 轩启重新靠回椅背,阖上眼帘,语气慵懒。 “而且那个王琼应该比我们还要急。” 慕秋楠看着轩启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也跟着一点点散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雨势渐小,淅淅沥沥的,听着倒像一首催眠的曲子。 过了一会儿,轩启忽然开口。 “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觉得启怎么样?” 慕秋楠愣了一下。 “启?” 她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轩启说的是谁。 “你说那个第一次踏入青石镇的你?” “不然还能有谁?” 慕秋楠一脸莫名其妙。 “什么怎么样?好好的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她左右张望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 “话说回来,他跑哪儿去了?这几天都没看见他,神神秘秘的,连个招呼都不打。” 轩启继续问道: “你觉得,我和他有什么区别吗?”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尾。 慕秋楠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摇了摇头,干脆利落。 “没有啊。” 轩启睁开眼,看向她。 “一点都没有?” “没有。” 慕秋楠回答得斩钉截铁,随即又奇怪地看向轩启。 “你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啊,能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嗯,一个是现在的你,一个是头一回来青石镇的你。说话的语气、看人的样子、那股子懒洋洋的劲儿……这些全都一样。”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最后笃定地下了结论。 “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也就是他那张脸是你本来的样子。可这算什么区别?” 轩启静静地听着。 灯火在他眼底轻轻一跳。 “这样啊。” 他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重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慕秋楠盯着轩启看了一会儿,见他似乎不打算再聊,也就没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觉得,轩启那平淡的神色之下,好像藏着些别的什么。 至于究竟藏着什么…… 她想不明白,也懒得费那个脑子。 她相信轩启。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轩启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启的确是自己,这个可以确定。 可是…… 启真的是初次踏入青石镇的自己吗? 解封真我之后,修为境界和未来同步,自身的记忆和阅历也会和未来同步。 这等同于未来的自己逆流光阴来到现世时空。 轩奇还记得上一次他解封真我,是为了给慕秋楠讲述无限叙事世界的世界观。 那个时候,未来的自己和慕秋楠的关系明显更加……亲切了? 嗯,虽然不知道未来的自己是怎么想的,反正比现在强多了。 可是启不一样。 或许因为是同一个人的原因,轩启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启对于慕秋楠的态度和现在的自己没有什么区别。 而且,在这个基础上,启仿佛在……逃避慕秋楠? 对,就是逃避! 启对于慕秋楠的态度和自己一样,但是他在逃避慕秋楠,仿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轩启眼中闪过沉思之色。 所以,启真的是第一次踏入青石镇的自己吗? 轩启心中有了一个想法。 接下来的几日,天气温和,风平浪静。 那场惊心动魄的雨夜,仿佛只是青石镇里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太阳一出来,积水退去,石板路重新被晒得干干净净,镇子里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该讨价还价的讨价还价,半点波澜都没有。 唐家那边更是安静得出奇。 经历了慕秋楠单枪匹马打上家门一事后,那晚雨夜的情形又被老高添油加醋地禀报了上去。 如今,唐家上下看见钟记布庄的招牌都得绕着道走。 唐风更是被“亲爹”不祥意志锁在院子里,反复鞭挞拷打。 为什么是不祥意志?不应该是叶九霄吗? 不祥意志忍唐风很久了! 叶九霄贴心地暂时交出了身体控制权,让祂能亲自报仇。 王琼照旧来钟记布庄。 一开始,轩启还以为经过那一晚,这姑娘多少会消停些日子。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上午,布庄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王琼穿着一身干净的浅粉色裙衫,怀里抱着个小包袱,眉眼弯弯地走进来,气色比雨夜那天好了不知多少。 轩启躺在靠窗的长椅上,听到动静后,眼眸微抬,看了对方一眼。 来了。 按照往常的经验,接下来王琼该找个蹩脚的理由,凑到他跟前,红着脸没话找话了。 然而,出乎轩启意料的是。 王琼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落到他身上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小声打了个招呼。 “钟大哥。” 然后王琼的视线便越过了他,亮了起来。 “慕姐姐!” 少女抱着包袱,脚步轻快地直奔慕秋楠而去,连半点停顿都没有。 轩启:“???” 他看着王琼的背影从自己眼前飘过,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慕秋楠闻声抬起头。 “你怎么来了?” 王琼把怀里的小包袱小心翼翼地放到柜台上,一层一层打开,露出里面还冒着热气的几块糕点。 “这是我今早自己蒸的桂花糕。”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着眼,声音呢喃。 “想着拿来给慕姐姐尝尝,谢谢你救了我。我手艺不好,你别嫌弃。” 慕秋楠看着那几块撒着干桂花的糕点,又看了看王琼满脸期待的样子,沉默了一下。 “……给我的?” “嗯!” 王琼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慕秋楠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眼睛亮起。 松软香甜,桂花的清香在舌尖散开,味道确实不错。 “好吃!” 王琼的脸瞬间就红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慕姐姐喜欢就好,我以后还做给你吃。” 轩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总觉得眼前这场面说不出的诡异。 要知道,就在几天前这两个人还是一副水火不容的架势。 慕秋楠私下里没少在他耳边念叨,说王琼成天扭扭捏捏的,一看就不安好心,叫他离远点。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日,王琼来得比从前还要勤快。 她会带着刚绣好的帕子来,摊开在慕秋楠面前,红着脸请她指点针脚。 尽管慕秋楠对刺绣一窍不通,依然看得认真,偶尔郑重其事地点评一句“挺好的”,便能叫王琼高兴半天。 她会在午后拎着油纸包来,里面包着刚从街口买来的糖人和蜜饯,不由分说地塞到慕秋楠手里。 她甚至会搬个小板凳,乖乖坐在慕秋楠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镇上的闲话。 谁家的铺子新添了伙计,谁家的姑娘定下了亲事,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又讲了什么新故事…… 叽叽喳喳,轻声细语,像一只温顺的雀鸟落在了枝头。 慕秋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