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明的父亲伫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出声,脸上的错愕渐渐化作深深的失望与痛心。良久,他重重地叹了一口长气,满是沧桑的眼眸里盛满了无奈与惋惜,声音也低沉沙哑了许多。
“怪不得……怪不得他这几年越来越陌生,越来越离谱。”老人家缓缓摇着头,语气里满是感叹,“自从他师父走了之后,这孩子,就彻底变了一个人,心性、品行全都不一样了。”
“廷和老厂长待他多么好,真心实意地栽培他,还认了他做干儿子,掏家底扶持他。又是给他买车,又是帮他盖起别墅,给了他旁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前程和安稳日子。可他偏偏贪心不足。”
提起逝去的老厂长,老人眼底满是惋惜:“当初他师傅离世,本该是痛心缅怀、感念恩情的时候,旁人都在伤心惋惜,唯独他,半点悲伤都无,反倒隐隐透着几分得意。后来我听他母亲说,师傅走后,他接替了位置,坐上了齿轮厂厂长的位子。”
“自打那以后,他就彻底飘了,眼里再也没有我们这些长辈。厂里的大小事务,从来不肯跟我提一个字,对家里人更是疏离冷淡。我只当他是当了厂长、事务繁忙,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彻底昧了良心,忘了别人的再造之恩,做出这种恩将仇报、栽赃害人的龌龊事!”
老人转头看向泪流不止的梦瑶,看着这个懂事善良、无端被牵连受委屈的儿媳,心中满是愧疚与心疼,语气也柔和下来:“梦瑶,爸知道你是个踏实善良的好姑娘,一辈子本本分分,如今却要跟着永明这个糊涂东西受牵连、受委屈,真是苦了你了。你今天特地过来找我,心里是怎么打算的,尽管说。”
梦瑶抬手拭去脸上的泪水,眼神恳切,望着眼前的老人轻声说道:“爸,我知道永明这次做错了,错得离谱。可不管怎么样,他是您的亲生儿子,也是我的丈夫。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彻底跌入深渊,把一辈子都毁了,不能把他往火坑里推。”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开口恳求:“仲明跟我说过,总厂的王厂长是你的徒弟,你们师徒二人情谊深厚,关系格外亲近。现在能帮永明的,只有你了。咱们一起去找找王厂长求求情,我的要求真的不高,不求他步步高升,只求能保住永明的饭碗,让他日后能有口饭吃,就足够了。”
听完梦瑶的话,永明的父亲看着眼前这个大度善良、即便受尽委屈仍不离不弃的儿媳,心中五味杂陈。他沉默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孩子,难为你如此大度仁厚。就冲你的这份心意,我这张老脸,今天豁出去不要了。”
“我亲自去求求加川,我们师徒一场,相交多年,这点薄面,他应当会给我的。”
话音落下,老人不再迟疑。转身走进屋内,换上一身整齐干净的衣裳,简单收拾妥当,又叮嘱了老伴几句家中琐事。
片刻,他跟着梦瑶和刘大军一同走出小院,坐上车子。一行人驱车启程,朝着拖拉机厂的方向匆匆赶去。
车子行驶没一会儿便驶入了拖拉机厂的厂区。车停稳后,永明的父亲赵师傅带着两人,走进办公楼前,抬手轻轻推开了王厂长的办公室门。
办公室里此刻正有一名员工站在办公桌前,向王厂长汇报近期的厂区工作。王厂长闻声抬头,一眼就看见了面色凝重的赵师傅,当即打断了员工的汇报:“你先回去,手头的工作下午再来详细汇报。”
员工连忙应声离场,轻轻带上了门。王厂长立刻起身快步迎上前,脸上满是关切,伸手拉住赵师傅的手腕,将他引到一旁的布艺沙发上坐下。
他仔细打量着老人,眼底掠过一丝心疼,感慨道:“师傅,这才大半年不见,你看着苍老了不少,两鬓的头发又白了大半,比春节给你拜年的时候清瘦不少。我这阵子厂里事务繁杂,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压根抽不出空登门看你,你年纪大了,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
赵师傅心中装心事,顾不上寒暄,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我知道你厂里工作繁忙,轻易不敢过来打扰。只是这次是实在没办法了,出了大事,我才特意登门,是真的有事求你。”
话音未落,王厂长便轻轻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师傅,你不必多说,我心里清楚你今日前来的缘由。就算你不来找我,我这两天也正打算亲自上门跟你沟通这件事。当初你把永明托付到我这里,我亲口向你许诺过,一定会好好栽培他,护着他成长。”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惋惜与无奈:“永明刚进厂那几年,踏实肯干、聪慧好学,在齿轮厂跟着他师傅学艺,深得师傅器重,还认了他做干儿子,前途一片大好。可谁也没想到,自从他师傅意外离世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心性浮躁,行事愈发偏激。最糊涂、最不该做的事,就是他暗中设计栽赃陷害杨家,如今被杨家抓住了确凿把柄,一纸诉状告到了法院。法院核查后认定案情性质重大,还未正式开庭,就先依法将永明刑事拘留了。”
听闻这番话,赵师傅瞬间脸色煞白,心头骤然一紧,再也坐不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王厂长,那……那永明会不会被判刑?要是判的话,会判多少年?”
“目前案件还没有开庭审理,最终是否定罪判刑,现在还无法定论。”王厂长沉稳地安抚道,随即道出了最新进展,“我昨天就安排了律师,是咱们厂里的法律顾问,专门去看守所会见了永明,跟他深入谈了整整两个小时。律师回来后跟我反馈,案件还有回转的余地,通过辩护争取,至少可以帮永明减免一半的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