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0、马媛返回山东
母女二人静静伫立在墓前，马媛望着墓碑，轻声诉说着家常，像是故人依旧在侧：“今天是大年初一，新春佳节，我们全家又来看你了。文军心细，昨天就提前过来，把过年的吃食全都备好了，你和卞姑娘好好享用，安稳过年。家里一切安好，万事顺遂，小燕已经顺利考上大学，不负众望。厂里的经营状况也越来越好，生意红火，今年的产值已经突破两个亿。只是有件事想嘱托你，你夜里若是托梦给仲伟，一定要好好告诫他，千万不要涉足房地产行业，那是一条死路，万万不可冲动涉足。” 细雨依旧纷纷扬扬地落下，轻柔地打湿了母女二人的发丝和衣衫。二人满心思念，全然顾不上身上的雨水，就这般静静伫立在墓前，不愿离去。文军看着雨中的母女二人，心中不忍，赶忙从车里找出一把雨伞，快步走上前，默默为两人撑伞遮雨，静静陪伴。 在墓前伫立许久，诉说尽满心的牵挂与思念后，马媛和小燕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三个躬，以此辞别故人。起身之时，两人的衣衫早已被细雨彻底浸湿，微凉的雨水沾在身上，却抵不过心底对故人滚烫绵长的思念。 绵绵细雨裹挟着微凉的风，淅淅沥沥落了一上午。马媛和小燕匆匆赶回新居时，两人身上的衣衫已被雨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发丝湿漉漉地垂落，不断滴落水珠，浑身都透着一股湿冷的凉意。 小燕的奶奶瞧见孙女浑身湿透的模样，心里瞬间涌上满满的心疼，连忙快步走上前拉住小燕的手，柔声安抚着她。老人家生怕孙女淋雨后着凉感冒，当即牵着她走进淋浴房，打开温热的水龙头。暖融融的热水倾泻而下，冲刷掉满身的雨水和寒意，待小燕全身暖意回笼，奶奶又早早备好干净干爽的衣物，细心看着她换上，彻底驱散了淋雨带来的湿冷。 另一边，马媛送别了文军和环玉二人，看着两人走远后，才转身回到屋内。浑身潮湿的衣物让她格外不适，随后她也走进淋浴房，打开热水细细冲洗全身。温热的水流洗去了身上的雨水、风尘与疲惫，洗漱完毕后，她换上一身干净干爽的衣服，整个人瞬间舒展了不少，周身的阴冷也尽数消散。 2月8日这天，趁着启程返乡前的空余时间，马媛、父亲还有文军三人齐聚粮油店的办公室，召开了一次碰头会。距离马媛搭乘航班返回山东的2月11日仅剩三天，她特意抽出宝贵时间，与两人商讨走后的经营规划，理清粮油、超市两大业务的发展方向。 碰头会开始，马媛的父亲率先开口，阐述了筹办连锁超市的构想，语气沉稳：“等春节过后，我打算在市场粮油店周边，再租赁一套门面房，两间、三间的户型都可以，只要适合经营需求即可。房子租下后，我们就正式挂上连锁超市的招牌，全面启动连锁门店的招商工作。我会和新招聘的业务员搬到新门面办公，专门对接招商和门店管理事宜。只要有两家及以上商户报名加盟，我就专门抽出时间，给加盟商开展为期一天的系统培训，讲解门店运营、货品管理、服务规范等核心内容。培训结束后，加盟连锁店会安排一名员工到咱们总店观摩学习一到两天，熟悉我们的经营模式；同时我们也会安排业务员上门，协助加盟店规划店铺布局、摆放陈列货品，帮忙设计门头，定制采购超市专用货架，保障门店标准化。所有连锁门店，同款商品统一零售定价，做到规范经营、价格统一。货源方面，原则上由咱们总店集中统一采购，保障货品质量、压低进货成本，同时向各加盟店收取3%的管理费，用于门店运维、服务支持和品牌推广。” 父亲将连锁超市的筹备、运营、管理细则尽数梳理清楚后，文军紧接着开始补充利润分配方案，他说道：“自从登苑超市正式营业以来，我就叮嘱刘会计，将超市的纯利润一分为二进行核算留存，一份归马叔所有，一份归我。马叔为人踏实仗义，始终不肯领取属于自己的这份利润，我便一直帮他专项存储，日积月累下来，如今这笔存款已经有几十万元。后续连锁超市正式运营盈利后，我们依旧沿用这个利润分配模式。马叔的那份利润，他依旧不愿领取，我就每月、每季度统一结算，全部打入你的账户，由你统一支配。” 待文军说完，马媛接过话茬，清晰明确地划分了后续的工作重心，言语沉稳，思路清晰：“连锁超市的运营事务我就不参与插手了，下面的筹备、招商、管理，你们两个人好好商量、稳步推进即可。今天我重点和你们沟通一下大豆业务的规划。我近期了解到，海口新开了一家专门经营山东大豆的商户，虽然对方目前刚起步，市场销路还没有打开，暂时构不成威胁，但对方针对性深耕山东大豆赛道，发展潜力不容小觑，未来必然会成为我们强劲的竞争对手。除此之外，有消息传出国家即将放开大豆收购政策，政策落地后，我们原本依托收购政策形成的价格优势将会彻底消失，大豆业务的利润空间也会随之压缩。” “想要稳住大豆生意、守住市场份额，核心就是把控货源。”马媛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在山东长期联系当地资源，牢牢锁定了几个大豆主产县的货源渠道，只要稳稳攥住上游货源，我们的大豆生意就能稳住基本盘，持续占据市场主动。后续大豆板块的业务，我建议主要交给小金全权打理，如果后期业务繁忙、人手不足，可以再招聘一名帮手协助他。文军，你以后可以逐步把工作重心向连锁超市倾斜，多跟着我父亲学习经商思路、门店管理和市场运营的门道。我父亲身体硬朗、经验老道，还能带着你几年深耕行业、积累经验，帮你快速成长。” 三人围绕大豆货源把控、人员调配、利润分配，以及连锁超市招商、标准化运营、门店管理等各项经营细节，逐一深入探讨、反复商榷，查漏补缺、制定细则，一谈就是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暮色渐浓，晚饭时分悄然来临，这场细致的经营碰头会才圆满结束，马媛和父亲才一同动身，返回了新居。 2月11日，是马媛早已敲定好返回山东的日子。此次返程原本预定了三张机票，临行前却临时有了变动，婆婆决定继续留在海口，因此需要退掉一张机票。 下午两点，文军驱车带着马媛与女儿小燕，一同离开新居，赶往大英山机场。抵达机场后，马媛径直前往售票处，顺利办理了婆婆的机票退票手续。处理完票务事宜，她便让文军先行返程回家，自己则带着小燕留在机场大厅，办理登机手续、换取登机牌，随后顺利通过安检，在候机大厅安静等候登机。 下午四点，马媛与小燕顺利登上返程的航班。飞机腾空而起，跨越千里山海，经过三个多小时的平稳飞行，在傍晚七点有余，稳稳降落在济南遥墙机场。 走出机场出站口，夜色渐浓，灯火通明的机场外，马媛远远就看到了前来接机的吕工。母女二人快步上前乘车落座，吕工随即向马媛说明了接机的缘由：“原本是仲伟过来接你们，我上午和仲伟通了电话，得知仲伟下午打算来济南接机。正巧我今日要返回厂区，便和仲伟说了，由我来机场接你们母女，之后我们一同回厂里。” 行车归途，夜色温柔，路途清闲，吕工借着这段闲暇，向马媛娓娓道出了春节期间和叔叔的一段谈话。 他说道：“正月初二的下午，我特意去了叔叔家拜年，顺便向叔叔汇报了我这一年的工作情况。闲聊之时，我说起了咱们工厂当下面临的发展困境，也把仲伟想要分家单干、投身房地产行业的想法，如实和叔叔谈了。” 顿了顿，吕工转述了叔叔的看法：“叔叔听完后跟我说，这不是咱们一家的难题，而是所有家族企业发展壮大后，都会面临的共性问题。市面上太多家族企业，最后都因为分家利益不均，亲人反目、争执不休，哪怕企业最终倒闭，也不愿意和睦共存、携手发展。叔叔说，仲明是极其明智的，他早早预见了家族企业的隐患，提前做好了预防布局。先是为厂里的领导层、家族每个人都存下了三百万养老基金，彻底打消了大家的生计顾虑、解除了所有人的后顾之忧；又果断想将企业体制改为国营模式，从根本上杜绝了众人想要分家单干的想法。” “吕主任感慨道，说实话，这个思路我也是第一次听闻。如今市面上大多国营企业的人，都想着跳出体制、自主单干赚大钱，而咱们私营企业做大做强后，反而选择回归国营体制，属实是少见的新思路、新格局。我打算春节复工后，第一时间把你们的想法汇报给厂长，如果厂长认可这个方向，节后咱们两家就可以正式接触，坐下来详细洽谈合作与改制的相关事宜。” 马媛认真听完吕工的一番讲述，心中满是欣喜，随即应声说道：“真没想到你已经提前推进了这件事，走在了大家前面。等节后正式上班，我会第一时间和仲明汇报，找合适的机会先去吕主任那边摸底沟通。这件事万万急躁不得，循序渐进才是关键，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稳扎稳打做好我们内部的各项工作，统一思想、夯实基础，后续的洽谈才能顺利推进。” 车子一路前行，车厢内，二人围绕工厂发展、企业改制、后续规划等事宜细细交谈。伴着一路夜色与晚风，车辆很快驶入杨家庄，马媛此次海口之行，也圆满落下了帷幕。 今年春节假期共计七天，假期由节前、节后两个双休日调休叠加而成，正月初七，众人如期返岗复工。 上班没多久，马媛便走进了仲明的办公室，向他汇报了两件要紧事。 “有两件事跟你说一下。第一件，咱妈近期暂时不从海口回来，打算在那边小住一段时日。若是住得舒心、习惯当地的生活，就多住些日子，刚好能和我母亲互相作伴、彼此照应。要是住得不习惯，过段时间我就过去把她接回来。” 稍作停顿，马媛接着说道：“第二件是关于工厂改制的事。春节我返程时，是吕工去机场接的我，路上他跟我说，过年拜年时，他特意把咱们齿轮厂的现状，以及想要并入黄河厂、将私企齿轮厂改制为国营企业的想法，全都告诉了他的叔叔。他叔叔听完十分上心，答应节后和黄河厂厂长专项汇报此事，等敲定结果，就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仲明闻言，神色舒缓，赞许地点了点头：“吕工这件事办得稳妥、办得好。咱们先耐心等候吕主任的回信，等消息确定下来，我们再商议方案。眼下，阻碍工厂改制最大的难题，还是仲伟的态度。这几天，我们必须再找他好好深谈一次，必须让他彻底想通、转变观念，后续的改制工作才能顺利推进。” 几日过后，郁结许久的仲伟，主动走进了仲明的办公室。他落座之后，神色坦然，语气诚恳地敞开了心扉。 “大哥，关于投资房地产的事，我彻底想明白了。”仲伟语气真挚，缓缓说道 “前段时间，我梦到二哥仲昆，他在梦里再三叮嘱、告诫我，绝对不能涉足房地产行业，说这条路看似光鲜，实则是一条再也回头不得的绝路。” “今年春节，我新买了一台电脑，连上互联网后查阅了大量行业资料。我专门研究过日本的房地产发展历程，他们曾经的楼市热潮，和前几年海南的房地产乱象几乎一模一样，泡沫破裂之后，如今当地早已无人再敢搞房地产业。” 仲伟顿了顿，眼中满是醒悟之色，继续说道：“之前我被身边同学鼓动，一时头脑发热、急于求成，一心想着跨界搞地产，现在回头想想，实在太过浮躁短视。实业才是立身之本、兴邦之基，盲目逐利只会走错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