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的。”月白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妈妈说,她想我们的时候,就会变成月光,照在我们身上。”
小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也学着姐姐的样子,抬头看着天空。
江辰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女儿的背影,心如刀绞。
他想起了孙月临终前的嘱托——“照顾好月白和小白,不要让她们受委屈。”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做到。
但他没想到,现实会如此残酷。
孙月去世后,家里的经济状况一落千丈。为了给孙月治病,江辰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一大笔外债。他的研究项目也因为资金短缺而被搁置,学校对他的态度也从热情变成了冷淡。
他开始四处借钱,但亲戚朋友们都知道他负债累累,唯恐避之不及。他去银行贷款,银行说他信用不足,拒绝放贷。他去找投资人,投资人说他研究的方向太超前,没有商业价值。
走投无路的他,开始变卖家产。先是家具,然后是电器,最后连房子都卖了。他带着两个女儿搬到了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热得像蒸笼。
月白很懂事,从不抱怨。她每天早早起床,帮父亲做早饭,然后送妹妹去幼儿园,自己去上学。放学后,她去菜市场捡别人不要的菜叶子,拿回家煮汤喝。
有一次,月白在学校里晕倒了,老师把她送到医务室,一检查才知道——她是饿晕的。
老师打电话给江辰,江辰赶到学校,看到女儿瘦弱的样子,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爸,我没事。”月白看到他担心的样子,连忙安慰道,“就是有点低血糖,吃点糖就好了。”
江辰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女儿,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一刻,他恨透了这个不公平的世界。
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为什么善良的人要受苦?为什么有些人一生下来就锦衣玉食,而有些人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活着?
他想不通。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改变,必须让女儿过上好的生活。
就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一个神秘的组织找到了他。
他们自称“乐园计划”的执行委员会,对江辰的研究非常感兴趣。他们说,他们愿意资助他的研究,愿意提供最好的设备和条件,只要他愿意加入他们。
江辰犹豫了。
他知道这个组织来路不明,知道他们的目的可能不那么单纯。但他别无选择。
他需要钱,需要资源,需要实现梦想的机会。
他答应了。
加入“乐园计划”后,江辰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有了自己的实验室,有了充足的经费,有了顶尖的设备。他可以全身心地投入研究,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月白和小白也过上了好日子。她们搬出了地下室,住进了宽敞明亮的公寓。月白不用再去捡菜叶子,小白也不用再穿别人送的旧衣服。
但代价是,江辰变得越来越忙。
他整天泡在实验室里,很少回家。即使回来了,也是匆匆吃顿饭,然后又匆匆离开。他和女儿的交流越来越少,关系也越来越疏远。
月白理解父亲的辛苦,从不抱怨。她努力学习,成绩优异,考上了帝都最好的中学。她照顾妹妹,辅导她的功课,陪她玩耍,尽力弥补父亲缺席的空白。
但小白不理解。
她不明白为什么爸爸总是不回家,不明白为什么爸爸连她的生日都会忘记,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宁愿待在实验室里,也不愿意陪她玩。
她开始变得叛逆,逃学、打架、顶撞老师,成了学校里出了名的“问题儿童”。
江辰被老师叫到学校好几次,每次都气得火冒三丈。他骂小白不懂事,骂她不体谅父亲的辛苦,骂她辜负了母亲的期望。
小白被他骂哭了,哭着喊道:“你不是我爸爸!我爸爸才不会这样对我!我爸爸早就死了!”
江辰愣住了。
他看着女儿哭泣的样子,突然想起了孙月临终前的嘱托——“照顾好月白和小白,不要让她们受委屈。”
他做到了吗?
没有。
他不仅没有照顾好她们,反而让她们受尽了委屈。
他跪在地上,抱着女儿,痛哭流涕。
“对不起……对不起……爸爸错了……爸爸不该骂你……爸爸不该不回家……爸爸不该……忘了你的生日……”
小白哭得更厉害了,她抱着父亲,一遍又一遍地喊着“爸爸”。
那一刻,父女俩的心终于重新靠近了一些。
但裂痕已经产生,想要完全修复,谈何容易。
两年后,江辰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他成功研制出了第一代“情绪调控芯片”,可以通过植入大脑的方式,消除人类的负面情绪。他在动物身上进行了实验,效果显着。
但问题是,这项技术还存在很大的风险。芯片植入后,可能会导致记忆丢失、人格改变、甚至脑死亡。
江辰不敢在人身上进行实验,但“乐园计划”的高层却催促他加快进度。他们告诉他,时间不等人,必须尽快将技术应用到实际中。
江辰拒绝了。
他说,在没有确保安全之前,他不会拿人命开玩笑。
高层对他的态度很不满,开始削减他的经费,限制他的资源,甚至派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江辰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陷入了一个无法脱身的泥潭。
他想退出,但已经来不及了。“乐园计划”掌握了他所有的研究成果,掌握了他所有的秘密,如果他敢退出,后果不堪设想。
他陷入了深深的焦虑和恐惧中。
就在这时,命运再次给了他沉重一击。
小白出事了。
那天下午,小白放学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和几个同学去了河边玩耍。她在河边追逐打闹时,不小心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掉进了湍急的河水中。
同学们吓坏了,连忙跑去叫人。等大人赶到时,小白已经被冲出了很远。
搜救队找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在下游的一个浅滩上找到了她。
她已经没有了呼吸。
江辰赶到现场时,看到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抱着女儿,哭得天昏地暗。
月白站在一旁,看着妹妹苍白的面容,眼泪无声地流。
那一天,距离孙月的忌日,只差了三天。
命运,是何等的残忍。
小白的葬礼上,江辰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站在墓碑前,看着碑上女儿的照片,眼神空洞得可怕。
月白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想要给他一些安慰。
但她发现,父亲的手,冷得像冰块。
从那天起,江辰变了。
他不再笑,不再哭,不再发脾气。他变得沉默寡言,变得冷漠无情,变得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研究中,不分昼夜地工作。他不再关心月白,不再关心任何人,甚至连饭都懒得吃。
月白很担心他,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她只能默默地照顾他的饮食起居,默默地在他身边守候。
有一天晚上,月白半夜醒来,发现父亲的房间还亮着灯。她走过去,透过门缝看到父亲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母亲的照片,呆呆地看着。
“月白……”她听到父亲自言自语,“我是不是错了……”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改变一切……”
“但我改变不了……”
“我救不了你妈妈……也救不了小白……”
“我是个废物……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月白再也忍不住了,她推开门,冲进去抱住父亲:“爸,你不是废物!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你一定能成功的!你一定能让妈妈和小白在天上为你骄傲的!”
江辰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女儿,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坚定的眼神。
他突然发现,女儿长大了。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了。
她变得坚强,变得勇敢,变得像她母亲一样——温柔而坚定。
“月白……”他抱住女儿,声音哽咽,“对不起……爸爸让你担心了……”
“没关系。”月白摇摇头,“只要爸爸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那天晚上,父女俩聊了很多。
江辰告诉月白,他决定继续进行他的研究。不是为了名利,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完成母亲的遗愿——用科技帮助更多的人。
但他也承认,他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他不再满足于消除负面情绪,他想要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没有阶级、没有贫富、没有歧视、人人都平等的世界。
“这可能吗?”月白问。
“可能。”江辰坚定地说,“只要我足够努力,就一定可能。”
月白看着父亲眼中的光芒,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她突然有些害怕。
但她没有说出来。
她只是点了点头,说:“我相信你。”
那是她最后一次对父亲说“我相信你”。
从那以后,江辰变得越来越极端。他不再满足于在实验室里做研究,他开始在人体上进行实验。他不再满足于消除负面情绪,他开始试图消除人的自我意识。
他给自己改名为“Dr.J”,意为“正义博士”。他认为自己是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情,是在拯救人类。
但他不知道,他正在一步步走向深渊。
而月白,则在某一天偶然发现了父亲的秘密实验记录,看到了那些被实验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受害者。
她震惊了,愤怒了,恐惧了。
她试图劝阻父亲,但父亲已经听不进任何人的话了。
她试图逃离,但父亲派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她无处可逃。
最后,她选择了背叛。
她偷走了父亲的研究资料,逃出了天空之城,来到了地面世界。
她改名换姓,加入了龙侠客团,等待着有一天,能够阻止父亲的疯狂计划。
而那一年,她只有十六岁。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白月合上日记,泪流满面。
她终于理解了父亲为什么会变成后来那个样子——他不是天生的恶魔,他只是一个被命运一次次击垮的可怜人。
母亲的早逝,妹妹的意外,生活的重压,理想的破灭……所有这些,一点点地摧毁了他的理智,扭曲了他的心灵。
他想要的,其实很简单——他只想让家人过上幸福的生活,只想让世界不再有他经历过的那些痛苦。
只是,他选择了错误的方式。
白月将日记贴在胸口,闭上眼睛,轻声说道:“爸,我不怪你了。”
“你只是……太爱我们了。”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她的脸上。
她抬起头,看着那轮明月,仿佛看到了母亲温柔的笑容,看到了妹妹调皮的笑脸。
她笑了。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但嘴角却带着微笑。
“妈,小白,你们放心吧。”
“我会替你们,好好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