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幻影之战破下
暮光闪闪。
在米哈尔的遴选下,那些自愿接受黄昏终焉未来的虔诚灵魂,在被加速到近乎永恆的漫长时光中遍歷一次又一次的诞生,繁荣,巔峰与破灭。成住坏空的大轮在虚空中滚动了一千又一万次,一度度逼近完满,但总是在本质的矛盾与缺憾下轰然崩塌,从头再来。
克利夫顿经受住了这一切,自有三重又三重的冠冕被加於他的头顶,为其戴上不朽的荣冠。而那些相对不那么幸运的信徒们则被大轮一次又一次地碾过,一度度体会失去所產生的苦痛,一次次经受被撕裂、被冻结、被烧成灰烬亦或者被碾压成泥的终局。
愉悦只是一时溅起的波澜,而看不见尽头的苦难才是一切的底色。在这种煎熬中,人会绝望,会疯狂。而到了最后,在竭尽所能的榨乾之后,他们的自我意识会彻底磨损,风化为一滩再也无法復原的尘土,充作终焉之悟】的基石。
一个又一个灵魂在磨损中消逝,这样的景象,在所谓的天堂中究竟发生了多少次呢?
哈哈,这真是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答案是,我不知道!
就像人不会特意去记忆自己早餐到底吃了多少麵包一样,这都是稀疏平常,早已司空见惯的“日常”。那些崩溃的人是他们的“福报”还不够,或是信仰依旧不够虔诚。而剩下的人则感激神明的恩赐,感谢祂赐予自己的新生。
而就在这没有尽头的终焉处,究竟飘荡著多少神明弃之如敝履的灰烬和尘埃?倘若信仰具有真实不虚的力量,那么这一份与之息息相关的平凡之恶之中,是否也保藏著足以將建立在其上的一切所焚烧殆尽的火焰呢?
“aliturpropriisigniscineribus火焰受其灰烬滋养。”
不自觉地以拉丁语念诵著来自奋进会】的箴言,在言语的引动下,霍恩眼底的盘旋如曼荼罗的金红色开始舒展。
终焉之悟】即是平凡之恶,在歷史】无限的循环中本应诞生无限的意义,与唯一的永恆】针锋相对,但黄昏消融了千头万绪河川一般的结局,將其编制如发辩般规整。
直到火焰的到来。
在这双眼睛的见证下,灰烬回忆其了火焰的前身,苦痛与怨恨开始相互和解,绝望在癲狂的搅动下泛起波澜,“无意义”的幕布在憎怨和疯狂下被缓缓掀起,显露出其下的“不甘心”。
在命运之火】,在霍恩的引力下,这一份被终焉之悟】所漠然忽视的力量开始重燃,源源不断地向著他匯聚而来,爭先恐后地投入泪之冠冕】所升起的烟气中,每时每刻都在增加著他的力量。
自从幻影之战】开始以来————不,自从大红龙踏上天堂的土地开始,霍恩就在以难以想像的速度变强,更强!
在漫长的时光中,於无休无止的循环中,並非只有负面情绪存在,但相比於“欢欣”“喜悦”“成就感”等转瞬即逝的正面情绪,显然是仇恨与痛苦更深刻持久。而现在,那些纯粹的痛苦自灰烬中升腾,流转於霍恩的印记与身躯中,奔流不息。
而数之不尽的往昔幻影也隨著火焰的重燃而再现,化为眼前浮现的幻象纠缠於他的灵魂中,简直就像——不,甚至远远超过了最为恶劣的灾厄与诅咒。
可霍恩並未在意,甚至连拂手將其驱散的念头也没有。
承国之垢,为社稷主;受国不祥,为天下王。这本就是他应该背负的东西一而且就连昔日阿瓦隆立国三百载的功业与罪孽也被他一体背负,区区亡魂的怨念又算得上什么?
“你们的遗恨,我已知晓。天堂不会应许你们无忧的安眠,但地狱会始终为你们敞开门扉。”
从始至终,霍恩只是平静地承受残魂的力量与诅咒,將这一切恶果咽下,化为让火焰烧的更旺的燃料。
崇拜也好,辱骂也罢;信任也好,怀疑也罢。甚至是狂信与深恨都无所谓,只需要交给我就好。
毋需再重复这千百次的循环,也不必於无人问津的虚无之中继续嗟怨自身的存在。
因为一切苦难都將迎来终结,一切循环都將在此时被斩断。旧有的约定已经被终焉之悟】作废,而崭新的约定自伊苏之钟】的钟声中被铸造而出。
所有的夜都必须终结,而所有的地狱都將在最终的火焰里,焚烧殆尽!
“我,神的救恩、能力、国度、並他至尊的权柄、现在都来到了.因为那在我们神面前昼夜不息诅咒自身的,已经被摔下去了!”
“所以诸天和安住在其中的,你们都快乐吧。只是地与海有祸了、因为异端知道自己的时候不多,就气忿忿的下到你们那里去了!”
如果我们的一部分必然下坠到死那里,我们的本能或许会一定程度的阻止它,哪怕这种终结是不可被推迟的。或许,这就是为何我们恐惧下坠。】
在克利夫顿郑重其事的念诵中,火焰猛涨的势头被暂时压制。原本只隨著心念而动,並非实在的亚空间也变得沉重了起来。无形无质,但又无所不在的重力封锁了烟气攀升的路径,深寒席捲而来,使其原本灵动的操作变得艰涩无比,每一步都是与自己本性对抗的一场苦旅。
—下坠之危】!
利用所有智慧生物都会有的,对“下坠”这一概念。克利夫顿工於心计地编织了名为重力】的概念。引动虚界力量的濒死体验足以压制一切其余的情绪,就连那些灵魂中所残留的嗟怨也被一併冻结。
很显然,这位长生者已经拋去了所有的试探之心,开始动用真本事————但霍恩又岂会没有防备了?
“人总是可以再多死一分的,曾有三位王,一位已经倾倒了、一位还在、而一位还没有来到。之前守夜人去了;其后或有且只有七位能去。
“然而吾等生来註定追求辉光,一如火花向上飞舞。”
在性质相近,但內涵却截然相反的话语中,重力的桎梏没有被解除。但一种更加崇高的衝动代替了坠落的恐惧,宛如飞蛾逐火,又似螻蛄趋光。
如果我们的一部分必然上升到死那里,我们的本能或许会一定程度的促成它,哪怕这种升腾是极其难实现的。或许,这就是为何我们渴望飞行。】
一攀升之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