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修士圈养凡人,炼作丹材。
那苍天之上,可否也立著一口大锅,圈养著我辈所有修士?
遍野灵雨哪里是什么天赐的机缘,实则是洗炼药身,祛除芜浊的清泉!
待到世间修士皆被雨露涤净,修为臻至鼎盛,便尽数化作肥美精纯的炉中食材。
那把火,什么时候烧起来?
谁来点火?
林七隔著重重雨雾,最后道。
“信与不信,玉简里的东西,让那谢阁主一看便知。”
交代完了,心里畅快了。
林七转过身,迎著漫天的狂风骤雨,一步步往长街走。
“林掌门。”
孙长老喊住他。
“恕我直言,何以你的言辞举止,宛若交代后事一般?”
林七不曾回头,声音散在风雨间,虚浮难辨。
“做了五十年听命之人,临末总要反噬主上一次,此生方不算虚度。劳烦转告谢阁主,我若功败,这腥秽乱世,便只能由她独自承担。”
大雨滂沱。
林七纵身跃起踏碎一地积水,身形划过低空。
飞行半炷香的光景,一声蛙鸣盖过淅沥的雨声。
他垂首一望,面上掠过几分诧异。
一头黑白相间的巨蛙自下方山峦冲天弹起,身形硕大异常,皮肉布满黑白纹路。
花蛙稳稳落於一处悬崖横伸的古树枝椏。
“你这畜生前来作甚,怎地一路跟到此处?”
这只花蛙是五年前其子林虎於山中拾得,彼时仅有巴掌大小,误染山中毒瘴,已是气息奄奄。
林七站在枯枝另一头。
这蛙的脚程,竟不输他这个金丹初期的大修士。
一人一蛙在枯枝上对视。
周围只有哗啦啦的雨声。
林七忽地笑了起来。
神色半是释怀,半是悲凉。
“你清楚这是一条死路,为何非要跟来?我现下心中已有退意,你自行离去吧。”
“留你在宗门,往后真有大难,你或许能带虎儿他们逃命。”
林七低下头,盯著花蛙的凸眼。
“你会怕吗?”
花蛙喉咙里滚过一阵雷鸣。
林七瞧了它一阵,笑出声。
“到底是一只畜生,偏爱凑凑热闹。”
“我原本確实存了指望,想著借你的威能,去当个探路的先锋。”
“你那吞吐雷电煞气的本事,加上皮糙肉厚,不管不顾地撞过去,好歹能替我与他斗上一阵子。”
“那万分之一的胜算里,本有你一份用处。”
“不过我改主意了。”
林七挥了一下衣袖,雨水飞溅。
“带上你,反而是多造一份杀孽。你这畜生好不容易得了些造化,犯不著为了我们这些修仙者的烂摊子搭上命。”
“此番前去是蚍蜉撼树,十死无生,你莫要在此不识好歹。”
花蛙黑白斑驳纹路的肚皮,向外一撑,下頜膨胀开来。
林七眉头皱起,淡淡道
“还不肯走,非要学人讲那套同生共死的排场?”
花蛙微张的口器,亮起一点的蓝芒。
一颗仅有拳头大小的雷球,慢悠悠地从它口中飘出,悬停在两人中间的半空里。
那雷球表面交织著电弧,夜空落下的秋雨还未触及其表,便在半空中发出嗤啦一声尖啸,瞬间被蒸发成大片苍白的雾气。
周遭数十丈內的雨,开始不计代价地朝著那颗雷球疯狂匯聚。
雷球开始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