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明照心念 灵枢已成
棲凤山,岩壁缝隙前。
那幽深的裂隙深处,终於传来了拖沓、沉重的脚步声。
守候在外的各派长老目光瞬间匯聚。
七杀宗梁九思负手立於稍远处,面色看似平静,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凝重。
人影渐显。
率先踏出裂隙的,是浑身浴血、几乎成了一个血人的魏临。
他一左一右,用尽最后气力搀扶著两个几乎失去意识的丁修己与铁莫辞。
三人甫一脱离岩缝,魏临强撑的那口气骤然一泄,闷哼一声,连同臂弯中的两人一同软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看清出来的是这三人,梁九思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紧,五指悄然成爪,一股阴寒的真元流转又倏然散去,最终只余袖袍无风自动了一瞬。
“修己!”
碧霞派的宋涯反应最快,立即靠近俯身查探。
只见丁修己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如游丝。
宋涯面色骤变,一边迅速渡入真元护住其心脉,一边將他小心扶起,眼神已冷了下来0
莫柔心也紧隨而至。
她探查铁莫辞伤势,发现其伤势虽重却未伤及根本,微微鬆了口气,但眉头依然深锁:“轻轻......她还未出来...
”
“魏师侄!”烈阳门那位红脸长老声音沉厚,扶起状態稍好的魏临,“妄境之中究竟发生何事?霍炎烈何在?”
魏临瘫倒在地,急促地喘息数下,感受著周围数位灵枢境长老散发的磅礴气息,心神终於鬆懈。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远处梁九思脸上停顿了一瞬,隨即不再犹豫,清晰地高声道:“诸位前辈!是七杀宗!”
“他们暗中將灵枢异宝死人塤带入妄境,由弟子游刃持之,意图將我等各派弟子尽数袭杀在內,一个不留!”
他强提精神,將地窟中所见迅速陈述出来。
隨著他的话语,场中气氛陡然一变。
各派长老的目光,已齐刷刷钉在了梁九思身上。
怀疑、愤怒、森冷的杀意,在空气中无声交织。
宋涯缓缓直起身,他转向梁九思,周身真元已开始无声流转,带动衣袍猎猎作响,声音寒彻骨髓:“梁长老......贵宗,当真是好大的手笔,好毒的算计。”
“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梁九思脸色彻底阴沉下去,但依旧强自冷喝:“胡言乱语!”
“分明是尔等小辈在妄境之中,为爭夺那念刻异宝,彼此廝杀,死伤惨重!如今几句言语,便想將祸水尽数引向我七杀宗?”
“依我看,倒是你这烈阳门弟子,居心叵测,意图挑起各派与我七杀宗纷爭!”
“咳咳......咳!”
丁修己猛地咳出一大口污黑的血块,气息微弱:“晚辈......亦可作证!是七杀宗游刃,欲將我等各派弟子......尽数屠戮!若非无面客与匡大人先后出手相救,我等早已是其中枯骨!”
梁九思似要再度开口,用“小辈之爭”將事情压下:“皆是小辈私斗,何须..
“7
话音未落—
“够了。”
莫柔心冰冷的声音截断了他。
这位龙象派长老眼中再无半分温度,属於灵枢境圆满的磅礴威压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她甚至未抬手动诀,脚下大地便应念而动。
泥沙与碎石狂涌而起,在空中瞬息凝结成数道布满玄奥纹路的岩石枷锁,朝著梁九思当头罩下。
“莫柔心!你敢对我出手?!”
梁九思瞳孔一缩,厉声喝道。
他宽大的袖袍猛然鼓盪,无数只漆黑如墨、指甲尖利的鬼手竟从袖中、背后密密麻麻地探出,嘶嚎著抓向那些岩石枷锁,试图將其撕碎、阻拦。
“有何辩白,留待拿下你之后,再说不迟。”
莫柔心冷声道。
“我龙象派忝为八派之首,素来信奉与诸派和睦共处。”
“但这绝不意味著,我龙象派是可任人肆意欺辱、算计之辈!”
“梁九思,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一旁的宋涯同样按捺不住,闻言骤然出手。
他並指如剑,一道几乎让人无法直视的璀璨光虹自指尖迸发。
“嗤——!”
光虹所过之处,那些张牙舞爪的漆黑鬼手如同遇到克星,应声而断,化为缕缕黑烟消散。
梁九思虽同为灵枢境修士,修为精深,但此刻面对莫柔心、宋涯,以及其他数位已然面露寒霜、隱隱形成合围之势的各派长老,顿时陷入绝境。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含怒出手的眾人。
“呃啊——!”
在数道强横气机的压制与莫柔心岩石枷锁的束缚下,他周身的护体真元迅速赔淡、崩溃。
那岩石枷锁牢牢锁住他的四肢与躯干。
挣扎迅速变得无力。
梁九思眼中的阴与厉色终於被一层深切的灰败所取代。
他放弃了抵抗,任由石质蔓延至脖颈,缓缓闭上了眼睛,喉间挤出一声嘆息。
“无面客?”
“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散修野道?”
“呵。”
梁九思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对自己的嘲弄。
“千般算计,竟会折在这样一个无名小卒手里。”
就在这时,那幽深的岩缝中,再次踏出一道身影。
莫柔心猛地抬首望去。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气息沉凝如岳,正是镇妖司校尉匡子睿。
“匡大人!”莫柔心立刻拱手,语气带著真切感激:“多谢大人此番出手,救我等门下弟子。”
“敢问大人,那妄境之中......可还有他人存活?”
匡子睿面色冷硬如铁石,目光扫过被岩石枷锁禁的梁九思,这才出口缓缓道:“若日后再为此等蝇营狗苟、內斗倾轧之事来寻我,”
“妖魔司,便不会再管了。”
他顿了一顿,沉声道:“里面还有两人。你龙象派莫轻轻,以及那无面客。”
“二人心念,已与妄境念刻深度纠缠,如根须扎入磐石,外力难拔。”
“我亦无法强行將他们带出。”
“给他们一日时间。”
“若能堪破其中关隘,便可藉此磨礪心念,或能一举成就灵枢。”
“若不能..
”
“便会彻底沦为念刻的养料。”
“一日之后,无论结果,你等可自行处置此方將溃的妄境,取走其中念刻。”
匡子睿的目光再次扫过在场诸位长老。
“內中之物,我未动分毫。如何处理,是你们各派之事。”
说罢,他不再多言,身形一转,便如来时一般,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去了。
“多谢匡大人。”
莫柔心对著他的背影再次郑重道谢。
她將目光重新投向那道幽暗裂隙,目光闪烁。
莫柔心低声自语著:“轻轻她,早已修习过我派秘传的龙象金刚心印】,或许能成功堪破关隘。”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憾意:“倒是那无面客,此番变故,怕是平白害了他。他並无相应传承根基,恐是凶多吉少了。
“妖魔来了!快逃啊—!”
悽厉的惨叫声撕破了空气。
黎念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尚未完全清晰,一股浓烈的血腥甜腻已率先钻入鼻腔。
眼前,一头嘴角撕裂至耳根的狰狞猫妖,正用利爪戏耍般撕扯著一具人体。
血肉如破絮般飞溅,骨骼在利齿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碎响。
它並不吞食,只是將那尚在抽搐的残躯高高叼起,炫耀似地甩动。
显然,它早已饜足。
此刻的屠戮与追逐,不过是一场残忍的余兴。
黎念想起来了。
村子遭了妖祸,他们这一行人正在逃难。
目光扫过,一张张都是熟悉的面孔。
跑在前面踉蹌的是董征,不远处摔倒又被踩踏的是骆影..
都是同村之人。
现在,他们又被这头以杀为乐的猫妖缀上了。
“呼嚕..
“”
猫妖鬆开口中血肉模糊的残骸,竖瞳慵懒而精准地一转,锁定了黎念这个方向。
“小念!发什么呆!走啊!!”
周承业满脸涕泪,面色因极度恐仞而扭曲,连滚带爬地冲睛来,一把攥住黎念的胳膊,拽著他便往远处林子中死命拖去。
在村里,周承业与他关係最好。
两人跌跌撞撞,枯枝碎石硌得人生疼。
就在这时,黎念眼前的景象毫无徵兆地扭曲了一瞬。
眼前,突兀地悬浮起两行工整的文字:“丐者】:周承业。”
“遗念】:抵达无任之地。”
黎念一时有些发怔。
这周承业已经死了吗?
“妖物受死!”
一声清喝突兀响起。
黎念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矮小却异常矫健的少女身影,竟逆著奔逃的人潮,冲向了那头猫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