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木像线条粗獷,身披鎧甲,手里提著把长柄大刀,脚下还踩著个似龙似龟的玩意儿。
若是细看,那眉眼之间,竟然真有几分李敢的神韵。
严肃,冷峻,透著股子让邪祟不敢近身的煞气。
“拿好嘍,这可是沾了神气的木头。”
病子张吹了吹木屑,把木像递过去。
那汉子如获至宝,也不嫌粗糙,双手捧著,恭恭敬敬地请回了船上。
他在船头最显眼的位置,摆了个香炉,插上三根还在冒烟的劣质草香。
“真君爷爷保佑,保佑俺这一网下去,满载而归,无风无浪。”
汉子跪在船板上,脑门磕得砰呼响。
隨著青烟裊裊升起。
不仅仅是这一条船。
放眼望去,这烟波盪上,十条船里倒有八条船头都立起了这么个粗糙的小木像。
有的是楠木的,有的是柳木的。
甚至还有用泥巴捏的。
虽然材质不同,手艺各异。
但那股子发自內心的敬畏,却是一样的。
西山,李家坳。
后山祖祠。
李敢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打磨著体內那刚刚突破的九寸真血。
忽然。
“嗡一”
识海深处,那捲猎神画卷,毫无徵兆地轻轻震颤起来。
这次震动的,不是代表山林的猎神】一侧。
而是那刚刚开启不久,水波荡漾的水神】一侧!
李敢心念一动,神识沉入其中。
只见在那浩渺的水波图景之上,忽然飘来了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
那不是真的雾。
那是香火!
但这香火与之前的有些不同。
之前的香火,多带著山林里的土腥气,厚重,扎实。
而这一缕缕新来的香火,却带著一股子湿润水汽,还有那鱼虾的腥鲜味。
这些香火虽然细微,每一缕都微不足道。
但架不住数量多啊!
它们像是百川归海一般,跨越了数十里山路。
从那烟波盪的每一艘渔船上,飘飘荡荡地匯聚到了李敢的识海之中。
最后,尽数没入了那水神】二字之中。
“哗啦啦一”
李敢只觉得脑海中一阵清凉。
那些香火愿力在进入水神】命格后,竟化作了一滴金色的甘露,滴落进了肉身之中。
“这是————”
李敢浑身一震。
这金色甘露一入体,就钻进了九寸真血之中。
甚至,隱隱感觉到。
那原本已经触碰到极限的九寸真血,在这股香火之力的滋养下,竟然又有了一丝丝————
鬆动?
那是通往传说中“十寸极境”的门缝,被推开了一线。
“香火炼金身,愿力淬真血————”
李敢睁开眼,微微一笑。
百姓心里有桿秤。
你救了他们的命,平了这水患,给了他们活路。
他们就把你供在船头,记在心里。
这比什么金身塑像,都要来得实在,都要来得长久。
“这烟波盪的香火,我李敢,受得起。”
江湖路远,刀光剑影。
但只要回头,还能看到这万家灯火,还能闻到这人间烟火气。
这就值了。
“爹,吃饭啦!”
院子里,传来李元松那大嗓门。
“今天的肉包子是韭菜鸡蛋馅的,俺一口气吃了十个。”
李敢笑了笑,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
那股子神性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西山脚下的猎户头子。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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