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恩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等待着对方开出条件。放过林风?停止调查?还是索要一笔巨款?
电子合成音顿了顿,似乎在酝酿,或者,在等待某个时机。
“你只需要……”
科恩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耳朵紧紧贴着听筒,生怕漏掉一个字。他需要知道对方的价码!
但电子合成音说到这里,又停住了。只有电流底噪在滋滋作响。
“只需要什么?!” 科恩等了几秒,对方还是没有下文,他心中的不安和烦躁达到了顶点,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带着一丝被戏耍的怒意,急促地追问:“你们到底要什么?!说出来!”
他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味道。
就在他话音刚落,情绪因为等待和恐惧而出现一丝不稳的这个瞬间——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又狂暴到极致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他车窗外、左侧驾驶位方向,猛然炸开!
那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极高压力下的金属结构瞬间崩裂、然后被无法想象的力量推动、喷射的声音!声音之巨大,甚至压过了手机里微弱的电流声,震得科恩耳膜嗡嗡作响!
他骇然转头,看向车窗外!
只见刚才还在滴水的、那根粗大的消防水管,靠近锈蚀卡箍的位置,那个不起眼的裂缝,此刻如同被无形巨兽撕开,豁开了一个碗口大的恐怖缺口!积蓄在管道内的、在高压水泵驱动下的消防用水,失去了束缚,如同挣脱了牢笼的白色巨蟒,以雷霆万钧之势、混杂着崩裂的金属碎片和橡胶垫圈,朝着近在咫尺的车窗玻璃,狂喷而来!
不!那不仅仅是喷水!在高压水柱的最前端,一块因为崩裂而变形、边缘锋利如刀、大约有成年男人拳头大小的铸铁阀门碎片,在水压的加速下,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风啸,在科恩瞳孔骤然收缩、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刹那——
“哗啦——哐当!!!”
驾驶位侧面的车窗玻璃,在这枚高压“水炮”弹丸的轰击下,如同纸糊般瞬间粉碎!化为无数晶莹的碎片,如同暴雨般泼洒进车厢内部,劈头盖脸地打在科恩的脸上、身上!玻璃碴子划破了他的皮肤,带来细密的刺痛。
但,这仅仅是开始。
那枚去势未减的铸铁阀门碎片,在击碎玻璃、消耗了部分动能后,依旧携带着恐怖的力量和速度,在漫天的玻璃雨和高压水雾中,划过一道死亡的轨迹,不偏不倚,狠狠砸在了理查德·科恩左侧的太阳穴上!
“噗嗤!”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钝器击碎颅骨的闷响!
科恩的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头颅在巨大的冲击力带动下,猛地向右后方甩去,重重撞在副驾驶座的头枕上,发出一声闷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车窗碎裂的巨响余音仍在车库回荡。高压水柱失去了目标,疯狂地冲刷着破碎的车窗框架、座椅、仪表盘,水花四溅,瞬间将车厢内部浇得一片狼藉。警报器因为受到冲击而凄厉地鸣响起来,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科恩瘫在驾驶座上,头颅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歪向一侧。左侧太阳穴的位置,一个恐怖的、深深凹陷下去的伤口清晰可见,皮开肉绽,甚至能看到里面白色的骨茬和……一些更深的、暗红色的东西。鲜血如同泉涌,混合着喷溅进来的自来水,顺着他惨白僵硬的脸颊、脖颈,汩汩流下,迅速染红了他昂贵的西装衬衫,浸透了真皮座椅。
他的双眼圆睁着,瞳孔早已扩散,失去了所有神采,里面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骇、难以置信,以及对死亡的茫然。他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有一丝混合着血沫的气息,无声地溢出。
手机,还被他无力的手松松地握着,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电子合成音在经历了短暂的、恰到好处的沉默后,仿佛刚刚“听到”了这边的巨响,然后用那种依旧平板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语调,清晰地说出了最后三个字:
“……你的命。”
然后,“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在寂静(除了警报声和水流声)的车厢内单调地回响。
科恩的尸体,瘫在破碎的车窗、漫溢的积水和刺耳的警报声中,渐渐冰冷。
远处,似乎有被警报声惊动的、晚归的车主或保安,正疑惑地朝这个方向张望,脚步声隐约传来。
但一切,都已无法改变。
地下车库B2层,高压水管“意外”爆裂,崩飞的阀门碎片“意外”击碎车窗,“意外”砸中了正在车内接电话的IRS高级官员理查德·科恩的太阳穴,导致其“当场死亡”。
一起看起来毫无破绽的、悲惨的、纯粹的“意外”。
而那个索命的电话,和电话里那些致命的秘密,将随着科恩的死亡,以及这部可能很快就会被“现场水流”损坏的手机,一同被埋藏,或者,被引向某个预设的、无关紧要的方向。
水流渐渐变小,最终只剩下滴答声。警报器还在不知疲倦地嘶鸣。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和惊呼声向这里汇集。
但科恩,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