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盏茶工夫,谈锋已转三轮。
鲁肃抚须頷首,周泰拍膝大笑,孙策端坐正中,言语不多,句句落地有声。
周瑜垂眸看自己手背青筋……他忽然懂了。不是巧言令色,不是威压逼迫,是那人说话时脊樑不弯,抬手时不抖,笑时齿白,怒时目明,连袖口磨出的毛边都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也难怪他篤定。这一路,文士捧策论而来,武夫提头颅相投,连老天爷都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心里那句话,压根不用说出口:爹在天上看著呢,你们还不快归队?
结果毫无悬念。鲁肃解下腰间玉珏,周泰摘下佩刀搁上案头……皆是投诚信物。
周瑜盯著那柄刀,默默咽下一句“服了”。
若许枫此刻在侧,怕是要指著孙策破口大骂:“掛开得这么明目张胆?东吴都督班子都快凑齐了!剩下那个,连推辞的客套话都不用备……真·天命开局啊!”
话休絮烦,且看另一头。
许枫踏进翼州地界,走的是林间小径,靴底裹泥,行囊轻简,连咳嗽都压著嗓子。张飞蹲在树杈上啃干饼,斜眼睨他:“逐风,你这怂样,倒像来躲债的。”
林中篝火噼啪作响,三人围坐。张飞突然抽出烤架上鸡腿,油光鋥亮,咬一口,汁水溅到胡茬上:“咱啥时候能蹲鄴城垛口上啃这个?”
许枫正撕鸡胸肉,闻言呛得猛咳,鸡腿差点甩进火堆:“三哥,您这志向,得先梦里掛號排队。”
张飞脸一黑,哼了声,低头狂嚼,腮帮子鼓成两团。
诸葛亮拨了拨炭火,竹扇半掩唇角:“逐风,袁绍后院火药桶堆得比粮仓还高,咱们不点,它也早晚炸。拖著,反失先机。”
“况且星图已校三遍,方位分毫不差……你总不能指望敌营自己把粮仓钥匙送来吧?”
许枫慢条斯理啃完最后一块肉,骨头隨手拋进火堆,火星四溅:“急什么?我在盘算……怎么烧得旺,又不燎著自个儿眉毛。”
实则他昨夜睡足六个时辰,今早烤鸡撒的椒盐比往常多半勺,纯粹图个清静。什么战机、星象、火药桶……全是託词。
诸葛亮扇子停了半息,最终合拢,插回腰间。软硬不吃,话藏七分,棋子落处无跡可寻……这才是最硌牙的。
烤鸡见底,张飞摸出怀中葫芦,铜皮磨得发亮,只容两口酒。拔塞、倾壶、仰脖,喉结滚动两下,酒液入腹。
许枫鼻子一抽,猛地抬头:“这味儿……”
他盯住葫芦底残液泛起的琥珀光,瞳孔微缩……
自己亲手调的梅子烧,酸冽里裹著蜜香,连酒渍染的葫芦內壁纹路,都和他上月刻的记號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