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十步之內，图穷匕见

“是，师兄。”

张江龙学著那憨厚番僧多杰的嗓门，瓮声瓮气的回了一句，声音不大，却透著股老实劲。

他捧著那死沉的鎏金香炉，低眉顺眼，小步跟著，活脱一个从穷乡僻壤小庙出来，头回见著皇帝的虔诚僧侣，浑身上下都是紧张跟敬畏。

勤政殿里，龙涎香的味道浓的化不开，钻进鼻子腻的人心慌。

张江龙心里冷笑。

“用这么重的香，是想盖住这满殿的腐朽味，还是想遮住自己身上的死人味？”

他的目光一直垂著，视线里只有脚下三尺地跟那厚厚波斯地毯上织出来的繁密花纹。

可在他的感知里，整个大殿的布局人员位置跟每一道呼吸的粗细，都清清楚楚。

龙椅上头，那个叫妥欢帖木儿的大元皇帝，就是根快灭的蜡烛，任他怎么声色俱厉的咆哮，也盖不住骨子里透出来的虚弱空洞。

殿下跪著的一眾王公跟大臣，是一群被拔了牙的老狗，只会趴地上哆嗦，连抬头看主人的勇气都没了。

而那十道藏在九龙屏风后的墨色气息，此刻却越来越实在。

它们没有活物该有的热气，只有兵器一样的冰冷死寂，是十头养在深渊里的恶兽，安静等著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行啊，这算是点到我了？也太配合了。”

听见领头老僧叫出“多杰”这名，张江龙心里甚至吹了声口哨。

他从番僧队列末尾走出，捧著香炉，一步一步的，朝那象徵天下最高权力的金漆雕龙宝座走。

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模一样，拿尺子量过似的。

每踏出一步，他就离那蜡烛皇帝近一分。

每靠近一分，他都能更清楚的感觉到，屏风后那十道气机，有九道已经死死锁定了自己。

冰冷沉重，是不加掩饰的杀意。

只要他敢有半点乱动，立刻就会被撕成碎肉。

换了別人，就算是当世的绝顶高手，在这种无形压力下，怕也早就心乱步子也乱了。

但张江龙不一样。

他心里还有閒工夫点评。

“不错，这十个桩子，气机连成一片，结了个杀阵。看来大元朝还没烂到底，知道养几条好狗看家。只是这狗......养的也太久了，身上都快发霉了。”

他走的很慢，在所有人注视下，慢吞吞的爬向目標。

大殿里的空气凝固了。

刚才还咆哮的皇帝闭了嘴，用一种混著期待跟烦躁的目光看他。

那些跪著的大臣，还是不敢抬头。

领头的老僧，额角已经冒出汗珠，显然也感觉到了这股诡异压力。

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这个距离，他甚至能看清皇帝龙袍上金线绣的五爪金龙那狰狞的鳞片。

也能闻见皇帝身上散出的，龙涎香跟名贵药材还有酒气混在一起的，那股让人想吐的怪味。

够了。

张江龙心里默念。

就是这里。

他停下脚步。

那个低著头一脸憨厚的番僧多杰，就在离龙椅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多杰？还愣著做什么？快將法器呈上来！”

领头的老僧见他不动，心里一急，赶紧低声催。

皇帝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脸上不耐烦。

也就在这一瞬间。

张江龙抬起了头。

不是个缓慢的过程，而是咔嚓一下的切换。

前一秒他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眼神浑浊的番僧，下一秒，腰背猛然的挺直，全身骨骼发出一串细密爆响，憨厚脸上那份偽装的卑微敬畏，被风一吹就散了，踪影全无。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冷漠。

是神在看蚂蚁，是深渊在凝视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