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廷在经过一番商讨后,最终决定派出去年才刚刚归附于朝廷的将领李横。
此人原本是叛军镇抚使桑仲的手下,后来桑仲身死,金国曾派人招降,但被他们兄弟拒绝了。
当时他们正在攻打湖北德安府,即今安陆一带。
此地为金军南下奔袭武汉、跨过长江丶西进宜昌、抢夺川蜀的门户,自是不容有失。
当时德安府知府陈规,是山东安丘人,以研习法条为主的明法科进士出身。
虽是文人出身,但此人熟读兵法,且精于推演。
德安城其实很小,长宽不过几百米,且城墙还为土制,所幸有涢水环绕,并以倚山为屏。
上任之后,陈规因地制宜做了一些防御性改造,大小八个城门均设门楼和瓮城,城墙设堞口1838个,马面、角楼是应有尽有,
因此当李横带着从襄、邓、随、郢四州收拢的叛军来围攻德安时,他们碰上了一块坚硬的顽石。
李横当时手下数万人马,在面对这座座区区小城之时,可以说是相当的不屑。
李横派兵填平濠沟,架设天桥,运来抛石机,猛攻城头。
但都被陈规沉着采用应对措施,巧妙化解了叛军的攻势。
甚至在战斗中被炮石砸伤了脚,陈规犹自神色如常,处变不惊。
眼看着久攻不下,李横改为围困,想着可以耗尽城内粮草。
城内陈规作为表率,出尽家财犒劳军民,其他几个富户也有样学样,硬是支撑了七十多天。
李横对此恼羞成怒,攻城之时也是愈发急躁。
在其不惜人力的命令下,城濠陷落,天桥矗立。
眼看着德安成即将被拿下,陈规一声令下,使出杀手锏。
德安城西门大开,60人分三人一组,肩扛粗竹筒涌出城来。
只见一人持筒,一人辅助,一人行至筒前点燃引信,瞬时竹筒内藏火药喷出,几达数丈。
二十枝竹筒齐发,中人即燃,李横军前士卒吓傻了眼。
陈规急命士卒纵出焚烧云梯,并放出暗藏城门下的火牛,牛身、犄角火药尽燃,受惊牛群疯了般冲向叛军。
不多一会儿,叛军尽数溃散,拔寨而去。
眼看着连一地小城都拿不下来,李横便也熄了什么做皇帝的梦,想起了招安。
这不,投降南宋之后,被封为襄阳镇抚使。
再说那陈规,他在守城中使用出的粗竹筒,便是世界上第一次出现的火枪。
其在此战之中证明了价值,上交给朝廷后,陈规因此被升为微猷阁直学士,皇帝下诏让他赴行在就任,并改为显谟阁直学士。
李横在被收编后,位置距离伪齐腹地很近,因此朝廷便想到了此人。
还真别说,这李横所率部下虽然被宋廷认为是恃勇无律的乌合之众,甚至连一个小城都拿不下来。
但是在攻打伪齐的时候,那是一路高歌猛进。
其在收到朝廷诏令后,会同河南府镇抚使翟琮从襄阳出发,北上进攻伪齐。
他们兵发数路,先收汝州,后破颍昌府,一度威逼至伪齐东京。
另一边河南府镇抚使翟琮,则是进军至郑州、京兆一带,策应李横。
这一路,因为有牛皋、董先等伪齐守将倒戈,李横可谓是进军神速,不过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兵发至东京汴梁地界。
可以说,没有其他外力帮助的话,单凭借李横和翟琮他们两路大军,就能够一口气灭掉伪齐。
但架不住,人家伪齐背后还有主人。
收到伪齐的求援后,金将金兀术率援军与伪齐李成联军反攻。
双方于东京汴梁附近的羊驰岗附近大战一场,李横军因为缺甲乏粮且金军骑兵强悍,直接打了个大败亏输,只能被迫南撤。
此战除了金军勇猛之外,主要便是因为李横的“恃勇无律”,他根本没有按照计划,等待翟琮率军与他汇合。
而是想着在对方到来之前,先一步攻陷汴梁城,这样自己就能够独揽大功。
结果被金兀术抓住机会,直接打碎了心气。
经此一役,李横再无半点战意,一路向着西南奔逃。
金兀术一路追赶,不仅将之前李横夺回的地区重新攻陷,更是紧随其后进入了李横原本的驻地范围。
与此同时,岳飞根据诏令,先后平定了游寇李成、张用、曹成和吉州、虔州的叛乱,于九月到“行在”临安觐见宋高宗赵构。
这一次,临安百姓终于见到了他们日思夜想的岳飞,真是鲜花撒道、白水净街,为了一睹岳飞真容是万人空巷。
而赵构也是特许了岳飞可以骑马上御街,从西北面的余杭门一路走到皇宫北面的和宁门。
此等殊荣,单论南宋而言,绝对是第一人。
黄丹也是早早带着宅院内的仆从,来到了御街的西侧,等待着岳飞一行人经过。
很快,黄丹便是听到了一阵欢呼声从远及近,显然是前面之人已经看到了岳飞,正在那里兴奋。
没一会儿,便看到了一队人马,在众兵卒的簇拥下来到了眼前,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岳飞。
此人的一身装扮,与当初黄丹离开军营时类似,还是一身白银甲,外罩白袍,胯下白龙驹。
只不过是没有头戴那亮银盔,也没有手执沥泉枪。
在其身后,则是跟着数位将军,其中有黄丹熟悉之人,也有不认识之人。
队伍在路过修义坊前的时候,岳飞视线明显一顿,显然他是看到了黄丹。
此时并不是叙旧之地,因此双方只是一点头,便不再交流。
对于岳飞,赵构此时那是真的推崇,在宫中觐见之时,不仅赐给岳飞铠甲、弓箭等物,更是还亲手御书“精忠岳飞”锦旗一面,作为军中张挂的大纛。
不仅如此,赵构更是在随后的宴席上,还就岳飞在洪州时曾于醉后痛殴兵马钤辖赵秉渊一事,面谕岳飞戒酒,可见其对于岳飞的一举一动都是十分关注。
之前黄丹一直都没有想起来,但是今日在御街上见到了岳飞后,黄丹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因此他在岳飞队伍路过之后,就返回到了家中,简单交代了两句,就进入了书房的密室之中。
随着熔炉内的玻璃原料融化,黄丹开始了自己的制作。
他想到了一件军中利器——望远镜。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探查敌军情况一直是兵家要事。
为此,中国古代发明了许多器具,其中一样便是巢车。
所谓巢车便一种专供观察敌情用的瞭望车,车底部装有轮子,可以推动,车上用坚木竖起两根长柱,柱子顶端设一辘轳轴,用绳索系一小板屋于辘轳上,四面开瞭望孔,外面蒙有生牛皮,以防敌人矢石破坏。
屋内可容纳数人,通过辘轳车升高数丈,攻城时可观察城内敌兵情况。
后来历朝历代都有对巢车进行改良,但改良的根本还是基于站得高看得远上。
若是能够配合上望远镜,不仅能够在远处看到敌军的大体布局,更是还能够看到内里的细节,绝对可以对行军打仗起到极大的助力。
因为是第一次制作,加之玻璃在黄丹手里本来也不值钱。
外加上他手中没有打磨镜片的记忆,干脆一口气制作了几十上百片镜片。
等待所有镜片冷却后,黄丹再从其中挑选合适的镜片进行组装。
至于镜筒也很简单,他之前为了伪装,可是没少做木工活,硬是在系统里开出了个技能,现在做一个木质镜筒完全没有问题。
因为黄丹无法做出两组放大倍率一致的镜片,便没有制作双通望远镜,而是制作出了三支可以伸缩的单通望远镜。
黄丹制作好此物,将之放于密室之中,清理好身上的痕迹后,才走出书房。
“风彦啊,你让后厨做好准备,每日都备好食材,我这几天可能要请人来家里饮宴。
对了,让管家去找四司六局的人,提前跟他们说好,这几天我可能要请人,让他们留出来一些人手。”
“是。”
风彦刚要走,脚步却是又停了下来:“老爷,您要请什么人啊,我们应该按照什么规格准备。”
“这个……”
黄丹被问的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
“嗯,此事我跟你说,但莫要跟外人说,我于那岳家军中有熟人,他们现在来到了临安府外扎营。
我就想着看他们什么时候有空,届时请他们前来家中饮宴。
至于规格,他们都是军中将领,你看着让人安排好了。”
“是,老爷。”
听到黄丹是跟岳家军的将军有旧,风彦感觉自己整个人好像都站的更直了几分。
毕竟单纯的从八品官员,跟与将军有旧的从八品官员完全不是一回事。
自从被黄丹雇佣之后,他们本身便等于是与黄丹捆绑在了一起。
像是之前秦桧一事,秦府内的那些仆从,本身并不是其家眷,可也依旧受到了牵连。
虽说不至于连同一起被处死,可却是被当成了秦府的财产,一同被充了公,从原本的良籍变成了贱籍。
黄丹紧接着又让人找来管家,示意其清点库房,大肆购买食物酒水。
岳飞在觐见赵构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被安排了临时住所。
此后数日时间,各种朝廷官员眼前,其与身边将领根本脱不开身。
制止五日之后,岳飞才总算是闲了下来,想起之前在街上看到了黄丹,便想着安排亲兵去找人。
结果还不等他派人,岳飞就先一步收到了请帖。
岳飞此时可是备受关注,其住所根本就不用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