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赵明羽真能一路打到京都,那他就得好好考虑,要不要彻底换个合作对象了。
会议散了之后,各国领事陆续离开。
罗伯逊站在窗边,看著楼下的马车一辆辆驶走,脸上的平静才慢慢褪去,多了几分复杂。
他端起旁边剩下的半杯红酒,轻轻晃了晃。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盘算著赵明羽战败后,怎么和奕訢谈条件,怎么瓜分东南的贸易份额。才一天功夫,所有的算计都落了空。
他甚至有些自嘲地想,自己活了大半辈子,在远东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见过的清廷官员数不胜数,还从来没看错过人。偏偏这个赵明羽,每次都能打破他的预判。
从最开始的皖北乡勇,到一省巡抚,再到东南五省总督,才几年功夫,这个人就从泥地里爬了起来,一步步走到了能和西洋各国平起平坐的位置。
现在,他居然还要打倭国本土。
罗伯逊喝了一口酒,喉咙里发涩。
他不知道赵明羽最后能不能成,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站在对立面了。至少,不能明著站在对立面。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钢笔,准备给伦敦的商会写一封密信。他得建议国內,重新评估对赵明羽的策略,適当的时候,可以释放一些善意。
毕竟,和胜利者做生意,总比和失败者绑在一起强。
另一边,普鲁士领事馆里,冯?克莱斯特也在给国內发报。
他的思路很清晰。赵明羽要扩充军备,要造更多的船和炮,就肯定需要最先进的军工技术。不列顛那边现在和赵明羽关係微妙,正好是普鲁士的机会。
他在电报里建议国內,立刻准备一批最新式的克虏伯火炮样品,还有步枪和弹药的报价单。等这边战事稍微平息一点,就派代表团去福州拜访赵明羽,爭取把这笔大订单拿下来。
冯?克莱斯特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
不列顛能给的,普鲁士都能给,而且价格更便宜,技术不藏私,还可以派教官帮忙训练军队。
他就不信,赵明羽会不动心。
美利坚商会的动作更快。
汉密尔顿回去之后,当天下午就让人备好了礼物 —— 满满两箱最新式的奎寧药品,还有十几架高倍望远镜,都是军队里的紧俏物资。他安排了商会里最会说话的代表,坐最快的船去福州,找赵明羽的后勤官员接洽,名义上是慰问得胜之师,实际上就是去搭线。
汉密尔顿心里很清楚,论军舰大炮,美利坚比不过不列顛和普鲁士。但论商品贸易,他们有优势。
只要能先搭上关係,拿到几个通商口岸的特权,以后的生意就好做了。
荷兰人虽然嘴上喊著要施压,背地里却也没閒著。
范德森回去之后,一边安排观察船出发,一边暗中给长崎的商馆发报,让他们想办法和倭国朝廷接触,说荷兰愿意帮忙居中调停。
他打的是两头下注的主意。
赵明羽贏了,他就跟著大家一起做生意;倭国要是能顶住,他就卖个人情,保住自己在长崎的利益。怎么算,都亏不了。
当天傍晚,上海港和港岛港,先后驶出了好几艘掛著不同国旗的商船和巡航舰。
它们航向一致,全都是朝著倭国九州的方向。
有的打著观察的旗號,有的揣著通商的心思,有的抱著调停的算盘。
海风吹动船帆,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这些来自不同国家的船只,载著各怀鬼胎的算计,一头扎进了茫茫东海。
它们都想亲眼看看,那个搅动了整个远东局势的男人,到底能在那片陌生的岛屿上,掀起多大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