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佐世保港就响起了三声礼炮。
海龙营的战船分列港口两侧,炮口斜指天空,码头上的步兵仪仗队站得笔直,甲冑鲜明,枪刺在晨光里泛著冷光。赵明羽披著件玄色披风,从旗舰舷梯上稳步走下,靴子踩在实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码头边上,赵二虎、陆大山、刘永福、方唐镜一行人早就候著了,见他下来,齐齐上前躬身行礼。
“恭迎大帅登岸!”
声音整齐洪亮,传遍了整个码头。
赵明羽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平淡。
“都免了。北九州的事,你们办得不错。”
就这一句,几人心里都鬆了口气。大帅向来赏罚分明,这句不错,就是实打实的肯定。
一行人沿著街道往藩主府走,沿途岗哨林立,百姓都远远站在街边看著,没人乱挤乱嚷。才占领几天的城池,秩序已经稳得像经营了几年似的。方唐镜跟在赵明羽身侧,边走边隨口匯报民政上的琐事,比如税额定了多少,降兵怎么安置,铜矿铁矿什么时候开工。
赵明羽听著,偶尔嗯一声,大多时候不说话。他心里清楚,北九州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博弈还在后面。倭国朝廷肯定会派人来议和,列强也在旁边盯著,每一步都不能错。
走到藩主府门口,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门上的牌匾,上面的倭文早就被刮掉了,换成了一块空白的木牌。他没多停留,抬脚走了进去。
帅帐就设在原来的藩主议事厅里,墙上掛满了九州地形图和海图,桌子上堆著各处送来的军报。眾人分两边坐下,正说著后续补给的事,外面亲兵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稟报。
“大帅,倭国派来的议和使团已经到了府外,为首的叫岩仓具视,说是奉了他们天皇的命令,来见大帅商议罢兵的事。”
赵明羽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抬了抬眼皮。
“带进来。”
“是。”
亲兵退出去没多久,就领著一行人走了进来。
岩仓具视走在最前面,刚进大厅,就感觉到两边投过来的目光,像刀子似的刮在身上。他下意识地抬头扫了一眼,左边那个挎著厚背刀的汉子满脸凶相,眼神跟要吃人似的;右边那个穿长衫摇扇子的,看著笑眯眯的,眼神却透著精明;再往边上,几个武將个个腰杆笔直,身上带著浓重的沙场气。
等他的目光落到上首主位上时,心里猛地一跳。
他预想过赵明羽的样子,觉得能打下这么大地盘的人,怎么也得是个四五十岁、满脸风霜的老將。可眼前这人,看著也就三十出头,面容俊朗,神色平淡,坐在那里没什么动作,却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势。
岩仓具视定了定神,赶紧上前两步,深深躬身行礼。
“外臣岩仓具视,奉敝国天皇陛下之命,拜见赵大帅。”
他身边的两个副使也跟著躬身,姿態放得很低。
赵明羽没起身,只是抬了抬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必多礼。既是来议和的,就说说你们天皇开出的条件吧。”
岩仓具视直起身,心里暗自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
“大帅,敝国与贵军此番交战,实属误会。东乡平八郎擅自挑起战事,敝国朝廷已经严加斥责。为免两国百姓再受兵戈之苦,天皇陛下愿与大帅罢兵言和。”
他顿了顿,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条件。
“敝国愿赔偿贵军军费三百万两白银,增开长崎、大阪两处口岸与贵军通商。此后东海航线,敝国水师绝不滋扰。只要大帅肯撤军回国,敝国愿世代与东南修好,互通有无。”
说完,他微微抬头,悄悄观察赵明羽的反应。
出发之前,他和內阁反覆商量过,觉得三百万两已经很有诚意了。赵明羽毕竟只是个地方督抚,打这场仗多半也是为了捞好处。三百万两银子,再加上两个通商口岸,怎么也该满意了。就算对方要加价,最多也就加到四五百万,总能谈下来。
可他等了半天,没等到赵明羽开口,反倒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