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诸位,我就是包不同...”
包国维步履沉稳地走向弗丽茨夫人,身上没半分侷促怯懦,感觉他身上有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沉稳,这与他的年纪很是不相符。
这种反差感,也让在座诸久久无法回神。
待满室的惊嘆渐渐平息,眾人暗自收起了轻慢之心。
弗丽茨夫人笑著上前,大大方方地执起他的手,朗声道:“诸位,这位便是我们今日的贵客,包不同先生!”
她又补充了一句:“果然英雄出少年!”
“弗丽茨夫人,很高兴见到您。”包国维绅士道。
待包国维落座,弗丽茨夫人抬手轻敲杯沿,开始了沙龙探討——
诸君閒谈雅话了许多,弗丽茨夫人才引向正题:“今日聚贤达,共议时局,九一八事变半载,偽满僭立,国联调查近尾声,诸位不妨各抒己见?”
一位国民政府外交部官员率先开口,语气满是无奈:“我方数度向国联申诉,要求日方撤军、否认偽满,然列强各有盘算,或顾对日贸易,或持观望,国联决议恐难强硬————”
“不一定,也有可能国联正在商议对策,如何阻止..
”
李顿调查团隨员,回应道:“调查团已知偽满为日方操控,但需兼顾国际利益,报告措辞会求公允,冀望促成中日协商..
“”
“呵呵...”
“公允二字,谈何容易!”胡適当即摇头,语气坚定:“日本人强占东北,扶持傀儡,是侵略,若国联妥协,便是纵容恶行,寒了天下求公理之心。依我之见,中国不可寄望国联太深,当先自强,文坛振民心,政界凝力量,方是正途...”
郑振鐸立刻附和:“適之先生所言极是!我辈文人,当以笔墨为旗,记录东北苦难,唤醒国人血性,民心齐,方能御外侮!”
茅盾沉声:“文学从不是象牙塔,九一八后,多少同胞流离失所,我们的笔,该为苦难立传,为抗日发声,这是本分!”
眾人议论间,宋庆龄的声音缓缓响起,不高却极具分量,满室瞬间静穆:“国联的博弈,终究是列强利益之爭,靠人不如靠己。偽满是日寇割裂中国的毒瘤,溥仪甘心做傀儡,是民族罪人,这是铁的事实。当下最急的,是停止內耗,举国一心抗日,政界弃派系之爭,文坛聚吶喊之力,民眾凝团结之心,唯有如此,方能渡此国难————”
她的话直击要害,满座頷首,不少政界要员面露愧色。
此时,包国维忽然开口,清朗嗓音盖过满室低语:“宋先生字字切中要害!诸君论国联、谈文坛,却绕不开根结,日寇侵略之心不死,汉奸卖国求荣,中立派苟且偷安!”
包国维深知,此时正是展示自己的时刻,年龄从来不是事,他自光扫过全场,语气肃穆:“溥仪为復辟私念,投靠日寇建偽满,將东北三千万同胞推入水火,割裂华夏国土,此等认贼作父的行径,是千古难赦的汉奸罪,当遭万世唾骂————”
一语落地,全场肃静,他们谈论当下政治都还是比较隱晦,没想到包不同先生竟如此直言不讳,果然如他的作品“侠之大者”一样,这份风骨让人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席间一位有些温和派的文人,脸色骤白,隨即挑眉讥讽:“包不同先生好胆量!这般痛斥偽满与溥仪......就不怕得罪日本领事馆,引祸上身?”
满室目光瞬间聚焦,胡適面露担忧,郑振鐸等人屏息凝神,宋庆龄亦眸光灼灼注视著他。
包国维朗声一笑,字字掷地有声:“怕?我自然怕!但我怕的从不是日寇的威逼!我怕的是认贼作父、卖国求荣的汉奸,怕的是对侵略装聋作哑、一味妥协的所谓中立派!”
他按掌於桌,声震四座:“国联若能主持公道,东北何至沦陷?偽满何至僭立?国联不过是一群纸老虎!!!”
国联確实没卵用,在座的诸位都知道,但却无人敢戳穿这个谎言,因为日本和中国,国力相差太大太大了,才会让人抱有一丝希望寄託於国联————
无人戳破,包国维便是要做戳破这个虚名空望的人..
“笔是刀,可剖汉奸心肺、揭日寇狼子野心,文是炮,能震醒麻木国人、震慑侵略者胆魄!我辈文人纵手无寸铁,亦要以笔墨为刃,定要让日寇与汉奸,清清楚楚听见我华夏儿女的怒吼!”
话音落,满室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弗丽茨夫人率先鼓掌,然后起身激赏道:“好一个笔是刀、文是炮!包不同先生这番话,真是让人振聋发聵啊!”
宋庆龄眼中闪过讚许,缓缓頷首,茅盾同样抚掌讚嘆:“后生————”
茅盾说到一半才发现有些不妥,乾咳两声改口道:“包不同先生,有此胆识风骨,文坛幸甚,华夏幸甚!”
郑振鐸、胡適等人同样点头称好,而那些记者们,奋笔疾书,唯恐漏过一字。
毕竟包不同先生这番话,便是明日最好的新闻,他们已经想好了“中国文人包不同怒骂国联!”
那些温和派文人面色惨白如纸,有些坐立难安,因为他们便是將希望寄託於国联出手的那类人...
领事们亦神色凝重,暗为这青年的胆识动容。
满室神色各异,或激赏、或震惊、或愧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