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撇下狠话走了,几人在屋里转圈。
“不同先生,怎么办?日本人这是要掐我们脖子啊!”茅盾言。
“不急。”包国维思索了片刻,然后拿起笔在纸上写几个字。
“既然要求我们把《醒狮停了,那咱们就换一个名字,叫做《东方周刊怎么样?”
郑振鐸和茅盾俩人双目一闪,然后便著手去准备备用刊號了,同时联繫了租界里的几家印刷厂...
然后,包国维也將《论持久战里面的一些內容,给拆成了连载小说,用通俗故事讲道理...
这样避开审查,读者看了,自然也能明白!
可以,麻烦依旧没断..
汪派特务不知是不是受了外部压力,还是民间的压力,开始暗中打压,查封印刷厂。
租界巡捕刁难,没收刊物,一次,包国维带稿子去见林语堂时,半路上就被特务给堵了。
“包先生,快躲起来!”
最后,还是隨行学生合力將他给推进巷子,躲过了一劫。
想让我闭嘴?
是不可能滴!
这事后,一些左派的官员,和一些爱国主义资本家、民间威望派,都开始看重包不同,甚至联合了沪上的许多名家支持《东方周刊,自发的使用人脉疏通关係。
包国维接著又发布了一些中国民间故事的杂文,写岳飞,写文天祥,写林则徐..
故事通俗,卖得也很快,租界里的许多外国人也买,渡边知道后,再次发怒,包不同写这些东西,打的什么主意,他自然知道,但却也没办法..
《东方周刊內容合规,字里行间的意思,就是查不了...毕竟淞沪会战后,暂时签订了停战协议,而且,现在的包不同的名气,让许多外国记者也时刻注意著他。
想要动包不同,还是有些麻烦的...
“《东方周刊卖过五万份了!北平、天津卫都来信订,甚至西南联大师生当必读刊物...”茅盾欣喜道。
“告诉大家,继续写。”
“这世道暗,但只要还有人读,还有人肯为家国做点事,咱们就不算输!”
“茅盾先生所言极是!”
“总有一天,我相信文字能划开黑天,一些声音,会传遍华夏!”
民国风急,压力从始至终都存在,包国维与诸君一样,知道路还长。
用文字当刀,用笔当旗,在这不安的年代,能够写下去便是一件难道的事情,包国维在这一刻,也明白了什么叫做信念..
室內很安静,只有包国维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过了一个下午,包国维终於写完了最后的一行字。
——
放下笔。他揉了揉手腕,看向窗外的天空,他长呼了一口气,茅盾推门进来,手里拿著新一期的校样。
“排好了。”他把校样放在桌上。
“头条还是你的《持久战新解三,林语堂先生的隨笔放在二版,郁达夫先生的短诗补在末版————”
包国维点点头,拿起校样,读了起来,文章讲的是战事...他把复杂的局势拆解开,用老农都能听懂的话写出来。哪里是险要,哪里是关键,为什么守得住,为什么必须守————
通篇没有激昂的口號。
只有平实的分析。
“就这样...”包国维放下校样。
送印吧。
茅盾拿起校样,走到门口,又回头,眼带一些担忧:“那渡边那边————”
“我知道...”
包国维说不担忧是假的,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信封上是工整的日文。
“该来的总会来...”他嘆了口气。
茅盾嘆了口气,带上了门,包国维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又从书柜底层取出一个铁盒。
打开,里面是几份旧《醒狮,边角都磨毛了。最下面压著一块月白色的绸布,洗得发白,叠得整齐。
他看了片刻,合上铁盒,锁回原处....
下午三点,不出意外的,渡边来了。
这次他没带宪兵,只带了一个穿西装的翻译,两人坐在会客室的沙发里,茶几上两杯茶,一口没动。
“渡边先生。”他在对面坐下。
“有何事?”
渡边打量他,从眼镜看到西装,从平静的脸看到交叠的手。
“我想,包先生最近很忙吧?”
“办刊物,总是忙的。”
“《东方周刊。”渡边慢慢说,“销量很好。”
“承蒙读者厚爱。”
渡边向前倾身:“包先生是聪明人。”他说。
“不过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路是走不通的。”
包国维看著他。
“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
“你应该明白。”渡边声音压低:“你的文章,看起来合规,但字里行间,全是別的东西。你在教人们怎么想,怎么看。这比直接骂皇军更危险!”
房间里变得出奇的安静。
租界外电车的铃鐺,从远处飘来...
“渡边先生。”包国维开口,“我是个文人,文人写文章,天经地义,读者买刊物,也是自由,这租界里,法理尚在,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渡边笑了。
是很冷的那种笑,让人不寒而慄。
“法理?”他重复这个词,“包先生,时代变了..”
“法理,那也要看谁来说的,过去,你们中国溥仪皇帝说的是法理,而现在,天皇陛下说的才是法理!”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这是新规定。”渡边指著上面的条款。
“往后所有刊物,送印前须送审,审核不过,不得出版。”
包国维拿起文件,快速扫了一遍,条款写得很细,留了很多解释空间。
也就是说,过不过,全在审的人一念之间!
华夏的报社必须姓日?这他娘的什么道理?
包国维有些不满,但是又有何办法?
“三天后执行。”渡边站起来。
“包先生,希望你能够好自为之。”
他走到门口,停下。
“对了。”
“你常去的那家印刷厂,赵老板昨天摔断了腿,昏迷了过去,真是可惜...
,门关上。
脚步声渐远,包国维坐著没动,他看著那份文件,白纸黑字,印得很清楚。
过来良久,包国维忽然拿起电话。
“周先生......可以抽空见一面吗?”
“那就在湖心亭茶楼吧...”对面传来鲁迅沙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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