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莎那时如此告诉他:“或许圣女的老师,会知晓此事。”
“圣女的老师?”
“上一任大圣女,”缇莎摇了摇头,“但她几年之前已经过世了。”
方鸻本以为线索就此中断。
但他却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刻,从一个身份神秘的老商团长口中听到此事。
方鸻轻轻吸了一口气。
篝火边似乎安静了下来,他见老人陷入追忆之中,才忍不住问:“……那夜隼,后来去了什么地方?”
“一位盲眼女巫带走了它。”
哈桑·曼苏宁又抽了一口烟。
“在胡狼人一族遭遇灭顶之灾前,一个怀孕的女巫来到阿尔瓦。”
“她用一个预言告诉他们即将到来的劫难。”
“一部分胡狼人相信了那个预言,护送着女巫逃离了阿尔瓦,并最终逃得一劫。”
方鸻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
那就是后来在敕令平原上流亡的胡狼人一族的祖先。
他们在辛纳瑞斯救下的那个胡狼人奴隶,赤砂曾讲述过他们与盲眼女巫的关系。
他们一族极为信任盲眼的女巫,就是因为曾有一位女巫将他们带离那灭族之祸。
那女巫……
“正是白王塔尔科的其中一位妻妾。”
老人缓缓答道,吐出的烟圈正袅袅升至洞顶,“她腹中之子,正是后来那位复仇的王子,拉奥·卡萨。”
他举起手中的烟杆,指向那群山——仿佛那是守誓之匣的方向。
“后来众星之柱允许拉奥·卡萨参与圣子的遴选,并非是受预言所迫,也不是没有认出他的身份。”
“至于原因,你应当已经猜到了吧?”
“他们认为……”方鸻一字一顿,“阿尔瓦的永恒徽记仍在拉奥·卡萨身上?”
“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而事实也是如此——”
哈桑·曼苏宁的声音不疾不徐。
“只是拉奥·卡萨是盲神的后代,因此也身负着那个诅咒。”
“传说他的一只眼睛是石头所化,能看到未来的征兆,能听到石头开口说话——因此世人皆认为他正是那个预言所指之人,”
“但那石化的眼睛,那其实不过是盲神之血。”
老人看向方鸻:“盲目王拉奥·卡萨登基,是为了向众星之柱发起复仇。”
“可他也明白,这是一条不归之路,因此在他登基的那一天,他叫来了自己最小的女儿。”
“他将永恒徽记交给了对方,让她离开了夏塔利亚的王廷。”
而那之后。
就是方鸻所熟知的一切——
二十年之后,这位盲目之王在自己的王座之上,化作一座不会发声的石像。
听完了这个故事,方鸻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原来,这就是历史的真相,这才是盲目之王化作石像的真正原因。
所有人都以为拉奥·卡萨亵渎了众圣,受那位伪神笛卡所蛊惑,最终引来圣怒。
最后,在自己的王座上化作石头。
连阿尔雷德、缇莎也是这么看待那段历史的,而白葭则只认为这与众星之柱的半圣仪式有关。
可谁会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如此的简单。
如此的水到渠成。
白王塔尔科曾有一位妻妾是盲眼的女巫,而拉奥·卡萨本就是一位女巫的后代。
他身负诅咒,只是自然化作石头而已。
但格蕾芙也说过,盲眼女巫之中只有女性后代才会有这样的诅咒。
拉奥·卡萨又如何会身具预言的能力——难道是因为永恒徽记的缘故?
是那位盲目王用永恒徽记交换了什么代价?
此外,还有另一个疑问。
方鸻看向这位老商团长——对方所说的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
他应不应该相信这个故事?
以及——对方究竟是谁?
“哈桑·曼苏宁先生,”方鸻声音有些涩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你究竟是谁?”
老人放下手中的烟杆,笑了笑。
“我会告诉你答案,但你先听我讲完这个故事。”
“难道你不好奇,阿尔瓦的永恒徽记最后去了什么地方?”
风变得大了起来。
石块垒砌的风灶之中,篝火的火苗闪烁了一下,发出‘噼啪’的声响。
箱子靠在山岩上,听得直打呵欠。
而方鸻则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他其实已经猜到了那个故事的后一部分。
胡狼人赤砂的祖辈,遇上的那位盲眼的先知,其实就是拉奥·卡萨的小女儿。
她自称罪人的后代,那罪人是谁,其实不言而喻。
拉奥·卡萨的族人几乎尽数罹难。
而那少女所怀的骨血,自然是王的后代。
她曾预言,第三位王会降临在金焰的平原,所以她后来去了枢焰誓廷么?
那少女与大猫人的关系是什么?
但如果永恒徽记真曾在誓廷,后来又怎么会落在了织理的圣殿手上?
方鸻看向那位老商团长。
“瑞赫卡尔·白鬃并不是拉奥·卡萨的后代,”哈桑·曼苏宁直截了当地说道,“有关于那位狮人骑士的一切,很不幸,的确只是一个误会。”
“当然,也不能完全说是误会——”
老人停顿了一下:
“五十三年前,祈雨之年,阿尔文·本·卡西姆在金焰平原降生。”
“那时的誓廷本就是拉奥·卡萨的盟友之一,因此当时的大主教掩盖下了这个消息。”
“但不久之后,永恒徽记离开了尘世之厅这一事实,就为众星之柱所察觉。”
“不过那时拉奥·卡萨尚在,众星之柱也不敢贸然动手。”
“直到二十多年后,拉奥·卡萨身死,科尔沃与另一位权杖主教才终于选择出手。”
火光跳动了一下。
那闪烁的火苗所无法照耀的地方,如同老人眼中的阴霾。
他缓缓答道:
“为了保护拉奥·卡萨最后的血脉,时任誓廷大主教的阿尔-穆哈吉尔制造了一个谎言。”
方鸻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了过来。
那个谎言就是,狮人瑞赫卡尔·白鬃身负拉奥·卡萨最后的血脉。
由于此时拉奥·卡萨已死,而又无人得知永恒徽记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尘世之厅。
因此众星之柱也无法推算出,那位拉奥·卡萨的孑遗的身份究竟是谁,年纪几何。
而为了寻回阿尔瓦的永恒徽记,同时防止第二个拉奥·卡萨诞生,众星之柱使用了最酷烈的手段。
通过达勒·伯德之手,他们营造了一个陷阱,然后一点点把大猫人——昔日的狮人圣骑士瑞赫卡尔·白鬃引入那场阴谋之中。
这就是一切的真相。
但这场惨案的四个罪魁祸首里,阿尔-穆哈吉尔、维里安·库尔德兰与另一位大主教皆死于那场血案之中。
而最后侥幸逃脱的人,达勒·伯德也死于大猫人剑下。
历史的真相像一个无情的玩笑,嘲弄着所有经历之人的命运。
方鸻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这个故事里,还有一个人。”
“拉奥·卡萨的真正后代,阿尔文·本·卡西姆——他是谁?”
老人从那篝火之中收回目光,看向他。
“你真想知道?”
方鸻愣了一下,他心中闪过一丝阴霾,但仍点了点头。
哈桑·曼苏宁叹了口气,说出了那个在方鸻心中已有猜测的答案:
“是的,他正是当今誓廷圣女,奥利维亚·奥菲利亚的父亲。”
方鸻像挨了一道雷劈一样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一旁的箱子被他吓了一跳,从打盹之中清醒过来,茫然地看向篝火边的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