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该是沃尔特故意不去写的,是让马权自己进去发现寻找答案。
如果真的发现了什么,那之后——马权能活着走出来,会把被发现的答案告诉给沃尔特,那这老狐狸就多了一条关于科研部的情报。
那又如果马权真的是死在了里面——
那档案归档,至于失败的人会被换下一个异能者来继续完成任务。
“明天。”马权说。
他把三张金属卡片从折叠桌上收起来,把自己的那张三级权限卡收进胸口内侧的口袋里——
和金色母虫放在了一起。
母虫是阿莲的遗物。
卡片是沃尔特的筹码。
两张卡片贴在一起,一个冰凉一个微温。
母虫在靠近灯塔深处那个脉洞的时候会微微发热。
现在的母虫正在发热。
不是很热——是极细微的,像是有人在极远的地方点了一根蜡烛。
虽然烛火不足以照亮任何东西,但这足够让人知道了那个方向有光。
“火舞,十方——明天早上五点出发。
先去军需处领装备。
六点之前我们就到地铁站入口。”
突然间小队的众人没有人在说话。
火舞用手指在短刀刀柄上轻轻叩了两下——笃笃。
十方没有睁眼,但左掌在膝盖上轻轻按了一下。
阿昆把腰后短刀的刀柄往外又拔了半寸。
包皮从角落里站了起来,把机械尾从腰间解开——
机械尾彻底不工作了,但他还是每天缠着。
不是习惯——是在做着准备。
准备有一天能够在黑市里多找些零件去修好尾巴。
大头把平板的背板翻过来,在上面画了地铁站结构图的简版——
从入口到出口,标了三个可能有变异体聚集的地点。
画完大头把背板又递给了马权。
马权低头看了一眼,意思是记住了、知道了。
然后马权把背板还给了大头。
小月从李国华身边滑下来,走到了马权面前。
没有说话,只是把小手伸了出来,碰了碰马权放在折叠桌上的右手。
不是碰虎口的伤口——
是碰手背。
手背上的皮肤在低温下冻得发白,但还能感觉到她的指尖。
小月的指尖很冰凉。
不是寒冷的原因——是在感觉。
感觉马权身体里那一丝极细极淡的九阳真气依然还存在。
虽然真气不足半成,虽然每一次燃烧都像是在寒冬里把最后一点炭火分成极细极小的火星——但这九阳异能依然还存在。
还能够在燃烧一次。也就一次就够了。
“独臂叔叔。”小月说。
“那个东西——
地铁站里的——
很热。
不是火。是气。
很热很热的气。
阿莲阿姨的右肩是被热气喷的。
那个热气——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走上来的。
不是地铁站——是更深的地方。
地铁站只是一个通道。
通道下面还有东西。”
马权低头看着小月。
右眼剑纹在冷白色灯光下缓缓脉动。“你怎么知道。”
“我、感觉到了。”小月说。
“不是现在——是刚才。
刚才叔叔说‘阿莲右肩被灼伤’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了。
那个脉动——灯塔深处的那个怪物——
和地铁站下面的热气是同一个来源。
但又不是同一个东西——
是同一个来源。
热气是它翻身的时候从嘴巴里漏出来的。
就像人睡觉的时候在打鼾。
这个人不是故意的——
是在喊疼。
太疼了,翻一次身就会漏一口气。
那口气到了地铁站下面,往上喷。
阿莲阿姨正好站在那里。”
“它现在还在翻身。”马权说。
“还在。而且越来越快了。”
小月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最近灯塔里面的那个怪物被疼得也越来越厉害了。
不是要醒了——
是要翻身。翻一个大身。
翻过去之后可能就——”小月还没说完。
不是不知道怎么说——应该是真的不再想说了。
此时的小月能够感觉到那个东西翻身的后果。
翻身翻过去了,可能会有很大的震动。
震动会传到塔身,传到地铁站,传到居住区。
到那时候会发生什么——
真的不知道。
但一定不是好事。小雨在那个东西的附近。
马权把右手从小月的手指下抽出来,放在了她头上。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的放着。
“明天我就会进入地铁站。
去看看那个热气是从哪里上来的。
如果能够找到源头——
也许就能找到小雨。”
马权站了起来,右肩关节在承受体重的时候发出的一声极细微的嘎吱声。
“所有人——今晚休息。
明天开始,各做准备吧。”
凌晨五点。
安置点走廊里的灯光还在闪。
不是电压不稳——
是这条走廊里所有的灯管都在闪。
下层居住区的灯管都是上层换下来的旧货,寿命到了就会闪。
闪到彻底不亮为止。
没有人来换。
下层居住区的人不值得到新灯管。
火舞已经醒了。
不是被灯光闪醒的——她一夜没都没有睡好。
缠膝盖的布条在凌晨三点的时候松开了一圈,她又重新缠了一遍,这次缠得比之前更紧。
紧到右膝以下的血液循环都慢了半拍,脚趾在靴子里冻得发麻。
但软骨碎块确实不怎么移动了。
疼还是疼——疼得火舞额头上渗出一层极细极密的汗珠,在低温下还没来得及淌下来就被冻成了一个冰晶。
火舞用短刀拄着床沿站起来。右膝在承重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骨头摩擦的声音,是缠带在压力下被扯紧的声音。
她站在原地适应了两秒,然后把短刀从床沿移开,刀尖拄在冰面上,单腿蹦到门口。
十方已经站在门口了。
和尚一夜没睡——
不是在调息,是在等待。
和尚把袈裟内侧口袋里的那张一级权限卡,给掏了出来看了三次。
不是怕丢——是确认。
确认今天不是在做梦。
从剥皮口到难民区,从难民区到登记点,从登记点又到复审,从复审到担保——他们走了这么远的路,就是为了这张卡片。
现在卡片在手心里,十方要用这张卡片去执行第一个任务。
和尚把卡片重新收进了内侧口袋,左掌在裤腿上轻轻拍了一下。
焦黑的表皮层已经全部脱落了,新皮肤的颜色从嫩红变成了浅褐——不是晒的,是在进行着氧化。
暴露在空气里越久,新皮肤就越接近正常皮肤的颜色。
再过几天,这只手看起来就和普通人的手没什么区别了。
但十方知道,这只手再也扛不起盾了。
功法根基断了就是断了。
能恢复的是皮肉,不是根基。
但是就是这皮肉足够了。
皮肉还能挡一拳,一拳也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