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取了一把砍刀。
他用左手握着——
右臂手腕的肿胀退了大半,但还是握不紧。
左掌的新皮肤在接触到橡胶刀柄的时候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十方把砍刀插进袈裟内侧的刀鞘里——
袈裟内侧除了口袋之外还有一个用破布缝的刀鞘,是昨天晚上十方自己缝的。
缝得歪歪扭扭,但能用就行。
三人的装备齐了。
马权把三级权限卡在军需处门口的电子屏上又刷了一下——确认装备已经领取、记录。
然后马权转过身往塔墙外层的方向走去。
地铁站入口在塔墙外围东侧,从军需处走过去大概要十五分钟的时间。
经过安置点走廊的时候马权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往隔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间的门是关着。
里面还有六个人——刘波昏迷着,李国华看不见,阿昆左腿废了,包皮没有异能,大头平板没电了,小月还是个孩子。
他们没有任务,没有权限,没有武器。
但是他们都有着自己要做的事——
摸清塔内结构,打通黑市路子,恢复平板电量,守好小月。
马权不需要进去跟他们说这些。
因为他们都知道马权要走了。
地铁站入口在塔墙外围东侧大概三百米的位置。
入口被一道临时闸门封住了——闸门是合金钢板的,上面覆盖着一层冻硬的冰壳。
冰壳上有着一道暗绿色的腐蚀痕迹。
那是阿莲的毒雾造成的,她用过这道门。
马权把三级权限卡在闸门旁边的感应器上刷了一下。
感应器的灯从红变绿。
闸门在低温下发出极沉闷的嘎吱声——不是锈了,是冰壳在移动时碎裂的声音。
碎冰从闸门边缘簌簌往下掉,露出了下面黑漆漆的入口。
地铁站,此时里面没有光。
不是灯坏了——
是废弃之后电力系统就被切断了。
入口往下的楼梯被冰壳覆盖了一半,冰壳表面有被腐蚀过的痕迹。
这…应该不是阿莲留下的——应该是更早就出现的。
科研部的人进进出出,用某种酸性溶剂清理过楼梯上的冰壳。
酸性溶剂的腐蚀痕迹和阿莲的毒雾又不一样——
科研部的溶剂腐蚀出的痕迹是浅绿色的,阿莲的毒雾是暗绿色的。
马权站在入口处往下看。
楼梯往下延伸大概三十级台阶,台阶尽头是一片浓稠的黑暗。
一股气流从黑暗中涌了上来——不是风,是地铁站内部的气压在低温下和外部气压产生的自然对流。
气流很热。
不是温暖——是真实的很热。
像有人在地下深处烧了一口巨大的锅炉,锅炉的热气正好顺着通道往上涌。
在极地零下几十度的空气里突然遇到这股热气,马权的右眼剑纹猛地亮了一下——
不是真气爆发,是本能的反应。
剑纹感应到了高温。
那个能放高温的东西还在里面。
小月说过——那个东西翻身的时候会漏一口气。
现在这口气正从地铁站深处往上涌。
阿莲的右肩曾经就是被这股热气给灼伤的。
马权把砍刀从背后拔出来。
独臂握着刀柄,刀尖斜指地面。
他回头看了看火舞和十方。
“你们两个跟紧我。
不要去触碰墙壁——
墙上有酸蚀残留。
封闭空间里的酸蚀残留遇到高温会被蒸发。
蒸发出来的气体是有毒的。”
马权往下迈出了第一步。
靴底踩在冰壳覆盖的台阶上,碎冰在压力下发出极细微的嘎吱声。
热气从脚下涌上来,把他的衣角吹得微微翻动。
右肩关节在热气里发出比之前更响的嘎吱声——
不是更疼了,是关节液在高温下突然变得很稀。
关节液变稀了,活动会更灵活了。
热气对马权现在来说应该算是一个好事。
九阳真气在高温环境下衰减速度会变慢。
马权曾经在剥皮口的那一剑是在极低的温度下爆发出来的,而真气的衰减速度比正常环境还要快了三成。
现在这个温度——
大概零下十度,比外面高了至少三十度。
真气衰减的速度会慢成至少三成。
那不足的半成真气在高温环境里能多撑几秒。
几秒够刺一剑。
火舞跟在他身后。
她进入地铁站入口的一瞬间,风暴核心——
那块已经彻底枯竭的死核——在高温的气流里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是恢复了,是物理反应。
就像一块干涸的河床在遇到热气时,河床里的残余矿物质会产生膨胀。
但又膨胀了一下就停了。
也就这一下,火舞感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气流——
不是从外面涌上来的热气,是从地下深处传上来的另一股气流。
更热,更急,带着极细微的震动。
震动所发出的\频率——大概有每分钟三十次。
不是变异体的心跳。
变异体的心跳频率不会这么低。
好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有东西在下面震动。”火舞说。
声音沙哑,但在封闭的楼梯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每分钟大概有三十次。
不是变异体。
是从更深的地方传来——
看着这情况应该比地铁站还要深。
那个震动此时正顺着通道往上走,走到这里的时候被热气裹住了。
我感觉到的是裹住震动的热气——不是震动本身。”
十方走在最后面。
他的左掌在进入地铁站的一瞬间本能地抬起来,五指张开——这动作不是要挡什么,是金刚之身功法的肌肉记忆。
功法根基断了,但肌肉依然记得。
记肉记得在进入封闭空间时要先护住面门。
十方把左掌收回来,用右肩顶住了火舞的背后——
不是在推,是在稳定着准备。
火舞的右膝在下楼梯的时候每一级台阶都要承受全身重量,身体会微微往右倾。
十方用右肩顶住了火舞的背后,能够帮助火舞稳住重心。
右肩关节在承受压力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但和尚的脚步很稳。
比在剥皮口的时候要稳得多了。
三个人走进了黑暗。
闸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合金钢板在关闭时发出的沉闷撞击声在楼梯间里回荡了好几秒才散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