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权转头看火舞。
在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脸,但能看到火舞眼睛的位置——
她的眼睛在黑暗里微微发亮。
不是异能——
是瞳孔在极度黑暗的环境中扩张到了极限,捕捉到了大厅尽头从月台方向反射上来的极微弱的热辐射。
那个热辐射的来源——就是那个能放高温的东西。
在月台下面,维修通道入口附近。
“阿莲的血。”马权说。
不是疑问句。
火舞说有一只变异体的血在往楼梯方向淌——
不是往出口方向淌。
受伤的变异体会往暖和的地方爬。
月台方向比站厅暖和,所以血往月台方向流淌。
但这只变异体的伤不是马权他们打的——他们刚进来。
伤是之前就有的。
之前谁来过?
阿莲。
阿莲进来的时候被变异体围攻,她用毒雾杀了一批,但没有杀光。
有一只被她打伤了,没死,躲进了公共厕所。
伤口感染,烂了很久。
烂到血流不止。
现在那只变异体蹲在厕所里,血沿着地砖的缝隙往月台方向流淌。
“她的毒雾有腐蚀性。”火舞说。
“被腐蚀过的变异体伤口不会愈合。
会一直烂。
烂到死。”她握紧砍刀。
“那只受伤的——烂了很久了。
臭味里有腐肉味,也有酸蚀味。
酸蚀味不是现在造成的——
应该是以前就有的。
至少有几个月了。”
“她进来的时候。
沃尔特说她进去出来不到一天。
那只受伤的变异体烂了几个月。”十方说。
声音很低,呼吸带着水声,但这句话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说得对。
阿莲进这个地铁站是在几个月前——沃尔特说她托付那批孩子之后就往灯塔方向走,走过了剥皮口,走到了塔墙外墙,腐蚀出一道裂缝,没进去,然后进了地铁站。
从地铁站出来之后她用毒雾腐蚀塔墙外墙,被巡逻队发现,逃走了。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
如果那只受伤的变异体是在阿莲进来的时候被腐蚀的,它的伤口已经烂了几个月了。
烂了几个月还没死——变异体的生命力比人强得多。
马权往公共厕所的方向看了一眼。
黑暗里看不清门洞的轮廓,但他知道那个方向。
大头在地铁站结构图上标过——公共厕所的位置在站厅右侧,离维修通道入口大概二十米。
阿莲从维修通道出来,经过公共厕所,被变异体围攻。
她用毒雾开路,但有一只变异体从侧面扑上来,她来不及用毒雾,只能用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可能是手臂,可能是后背。
变异体的爪子划破了她的防护服,但没有伤到她。
她反手一记毒雾喷在变异体身上,把它的半边身体腐蚀了。
变异体逃进了公共厕所,她继续往前走。走出站厅,走上楼梯,出了闸门。
“阿莲走得很急。”马权说。“没有补刀。
受伤的变异体躲进厕所,她没时间追——
她要去塔墙外墙。
沃尔特说她从地铁站出来之后不久塔墙外墙就出现了腐蚀裂缝。
她在赶时间。
赶在巡逻队换班之前腐蚀外墙。
没时间补刀。”
他把砍刀从右手换了个角度,刀尖从斜指地面变成横在身前。
横刀是防御姿态——准备接敌。“先清理月台楼梯下面的。”
三人往前走。
站厅层的地砖在靴底发出极细微的嘎吱声。
火舞的右膝在每一步落地时都发出一声闷响,但她没有停。
她把左手抬起来,五指张开,对着月台方向感知气流。
月台楼梯下面的那群变异体还在移动——不是冲过来,是挤得更紧了。
它们感觉到有人靠近了——变异体的听觉比人灵敏得多,在黑暗里能听到人听不到的极细微的声音。
靴底碾过冰膜的声音,火舞右膝骨擦音,十方左掌在袈裟上摩擦的声音——所有这些声音都在告诉它们:
食物来了。
但它们没有冲出来。
它们在等——等食物走进它们的攻击范围。
这种等待不是战术,是本能。
变异体在黑暗里待久了,学会了不在开阔空间里攻击。
开阔空间里它们跑不过人。
它们要等人走进狭窄空间——比如月台楼梯口。
楼梯口宽度不超过两米,刚好够一个人通过。
人通过的时候必须侧身,侧身的时候防御最弱。
马权停在月台楼梯口前面大概三米的位置。
他听到了它们的呼吸。
不是人的呼吸——是变异体的呼吸。
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痰液的低频嘶嘶声。
不是十几只——他仔细听了一下,是八只。
八只变异体挤在两米宽的楼梯口下面,彼此之间没有空隙。
它们的身体挤在一起,呼吸频率互相干扰,让他刚开始误判了数量。
马权把砍刀举起来。
独臂握着刀柄,刀尖斜指天花板。
不是劈砍的姿势——是准备。
在狭窄空间里,第一刀不能是下劈——下劈之后刀会卡在天花板上。
要先横斩。
横斩能封住整个楼梯口的宽度。
八只变异体挤在一起,一刀横斩能劈中至少三只。
马权回头看了十方一眼。
十方点了一下头,把左掌抬起来挡在火舞前面——
不是要挡变异体,是告诉火舞:
你别动。
你的右膝不能在楼梯上打。
马权往前迈了一步。
刀尖从斜指天花板变成横在身前。
月台楼梯下面的嘶嘶声在这一瞬间全部停了——
不是变异体跑了,是它们屏住了呼吸。
猎物进了攻击范围。
第一只变异体从楼梯口冲出来。
不是跑的——是扑上去的。
四肢着地,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大型猫科动物,后腿蹬在楼梯台阶上,身体腾空,两只前爪伸开,爪尖反射着从月台方向漏上来的极微弱的热辐射。
马权看到那一丝反光——不是眼睛看到的,是剑纹感应到的。
剑纹在变异体扑出来的一瞬间猛地亮了一下。
马权一刀横斩。
砍刀从左往右划过一道弧线,刀刃精准切入变异体的前肢关节处——不是切肉,是在切关节。
制式砍刀的刃口是碳钢的,硬度够切开变异体的关节囊。
变异体的左前爪在横斩下齐肘断裂,身体失去平衡,从半空中摔在地砖上。
马权没有停——横斩之后立刻转下劈。
刀刃从上往下砸在第二只刚从楼梯口冲出来的变异体头顶,砸穿了它的颅骨。
变异体浑身抽搐了一下,就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