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终於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法国人现在正被国內骂软弱,他们急需一个反派』来彰显他们的道德高地。理察,你就是那个完美的祭品!他们把你当成了法兰西政治正確的血包!”
就在这时,展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晚宴的宾客,而是四名穿著黑色风衣的法国ocbc文化资產打击局高级探员。
为首的探员掏出证件,走到格雷面前,脸上掛著法式特有的、优雅而欠揍的微笑。
“晚上好,格雷先生。非常抱歉打扰您的雅兴。”探员看了一眼防弹玻璃后的《乾隆大阅图,
“我们接到文化部和司法部的联合指令,鑑於您展出的这件艺术品涉嫌重大歷史遗留赃物,为了保护您的合法权益,避免您捲入跨国销赃链条,我们將依法对这件展品进行预防性冻结。在来源审查清楚之前,它不能离开法国,不能交易,也不能展出。”
格雷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探员的鼻子大吼:“你们这是抢劫!这是我的私有財產!我要给美国驻法大使打电话!我要抗议!”
“请便,先生。”探员耸了耸肩,语气依旧温和,
“不过我得提醒您,贵国总统布朗先生上周刚刚在g20峰会上签署了《战爭流失文物国际归还框架。美国大使馆半小时前已经回復我们,他们完全尊重法国的司法独立,並支持打击非法文物交易。”
探员微微一笑,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毕竟,美国也想做文明人,不是吗?”
格雷颓然倒退了一步,撞在展示柜上。
探员挥了挥手,手下立刻上前,准备给展示柜贴上法国內政部的封条。
“等等!”律师沃恩突然一步跨上前,拦住了探员,转头看向格雷,眼神冰冷而决绝,“理察,我们只剩最后一条路了。”
“什么路?”格雷双眼通红。
“主动捐赠。”沃恩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四个字。
“你疯了吗?!那是三千五百万美元!”
“你不捐,画今天就会被贴上封条!”沃恩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给他算帐,
“明天早上,《世界报和《纽约时报的头条就会是美国富豪涉嫌跨国销赃被法国警方查抄』!你的名声彻底臭了,大都会博物馆的理事席位想都別想,华尔街那些注重合规的基金会立刻撤资!”
“理察,认清现实!你被中国人做局了,被法国人卖了!你现在硬抗,就是人財两空!但如果你现在上台,当著所有名流的面,宣布你经过严谨的学术考证』,发现这幅画存在歷史爭议,为了人类文明的和谐』,你决定无偿把它捐赠回中国——”
沃恩死死抓住格雷的肩膀:“你损失了三千五百万,但你买到了一个高风亮节的文明守护者』头衔!你不仅能体面地下台,大都会理事的席位也会因为你的慷慨』而稳如泰山!这是你唯一能保住底裤的办法!”
格雷的胸口剧烈起伏著,他看著那幅近在咫尺的《乾隆大阅图,又看了看旁边拿著封条、似笑非笑的法国探员。
他知道,沃恩是对的。
他被顾云逼到了一个连反抗都显得极其丑陋的死角。他不仅要交出画,还得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笑著把画送回去。
“……好。”格雷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感觉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半小时后,“东方艺术之夜”晚宴正式开始。
衣香鬢影的宴会大厅里,理察·格雷站在麦克风前。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却不得不强行挤出一个充满“博爱”与“释然”的微笑。
“女士们,先生们。”格雷的声音微微颤抖,
“今晚,我有一个重大的决定要宣布。经过我个人的深入研究,我发现这幅《乾隆大阅图背后的歷史,远比我想像的沉重。艺术属於全人类,但歷史的伤痕需要被抚平。”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每一个字都在割自己的肉。
“因此,我决定,將这幅珍贵的画作,无偿捐赠给中国故宫博物院。愿这成为东西方文化和解的桥樑。”
台下先是一片死寂,隨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法国名流们纷纷举起酒杯,讚美这位美国富豪的“高尚品格”。法国文化部长让·巴蒂斯特甚至带头鼓掌,脸上满是“法国价值观又一次胜利”的自豪。
而在宴会厅二楼的隱秘露台上,顾云正靠著栏杆,手里端著一杯祁门红茶。
李昂站在他身旁,看著楼下犹如闹剧般的“慷慨陈词”,忍不住嘖嘖称奇:
“顾哥,这老小子心都在滴血吧?被咱们逼著交了东西,还得自己花钱请全巴黎的人来鼓掌。”
“这就是名利场的规矩。”顾云轻轻晃了晃茶杯,看著楼下被掌声淹没、却比哭还难看的格雷,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
“圆明园的火,烧了一百六十年。”顾云將杯中红茶一饮而尽,
“今天,只是让他们感受一下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