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闭著眼,看起来像是在睡觉。
林小鹿端著一碗刚熬好、黑乎乎、散发著浓烈苦味的中药,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清河,喝药了。”
她坐在藤椅旁边的小板凳上,用勺子舀起一勺药汁,习惯性地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递到顾清河的唇边。
顾清河没有张嘴,而是微微偏了偏头,眉头极其自然地皱了起来:“太苦了。”
“良药苦口!这可是你自己开的方子,能清余毒的!”
林小鹿耐著性子哄他,就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绝世大宝宝:“乖,喝完这口,我给你吃颗陈皮梅。”
“没胃口。”
顾清河依然不为所动,甚至还往后缩了缩,语气中透著一股子“病娇”的虚弱感:“而且————你刚才吹的时候,是不是口水溅进去了?”
“顾清河!!!”
林小鹿被他气得想打人,但这半个月来,她已经无数次被这招“瞎子耍赖法”打败了。
每次只要她一发火,顾清河就会用那种极其无辜、又带著几分可怜的语气说一句“我看不见,没有安全感”,她立刻就会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没溅口水!你到底喝不喝?!”林小鹿咬牙切齿。
“喝。”
顾清河终於大发慈悲地张开了嘴,咽下了那口苦涩的药汁。
在林小鹿转身去拿纸巾的时候。
顾清河那双被纱布蒙住的眼睛方向,准確无误地“看”向了林小鹿的背影。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恶劣、却又满是纵容与宠溺的弧度。
他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她像个小管家婆一样在他耳边碎碎念。
喜欢她明明气得跳脚,却依然小心翼翼地照顾他、生怕弄疼他的样子。
在这个充满死气和血腥的入殮师世界里。
她是唯一一抹鲜活的、滚烫的烟火气。
餵完药。
林小鹿拿来温热的毛巾,开始帮顾清河擦拭手和脸。
当她的手指隔著毛巾,轻轻滑过顾清河高挺的鼻樑和下頜线时。
顾清河突然反手,准確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了?是不是力气太大了?”林小鹿紧张地问。
“没有。”
顾清河的手指顺著她的手腕向上,轻轻抚摸到了她的手背,那里有一道刚刚结痂的伤痕。
他动作极其轻柔地摩挲著那道疤痕,声音低沉:“小鹿。”
“这半个月,辛苦你了。”
“说这些干嘛。”林小鹿脸一红,想抽回手,却没抽动。
“我都说了,我是你的腿,是你的眼。只要你活著,让我干什么都行。”
顾清河没有说话。
他只是將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地、虔诚地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然后。
他微微抬起头,那张被纱布遮住大半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种极其认真、甚至带著一丝神秘的表情。
“其实————”
顾清河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碎了这满院的春光:“你不用做我的腿,也不用做我的眼。”
“你只需要————做顾太太就好了。”
林小鹿呆呆地看著他,脑子里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