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嘉丽则对酥油茶產生了兴趣。她小口喝著,慢慢品味:“有一种————烟燻的味道?”
“是氂牛油和茶一起煮的。”翻译解释,“高原上蔬菜少,靠这个补充维生素。”
“很聪明。”斯嘉丽点头,“每个民族都有生存的智慧。”
景甜和几个藏族女孩坐在一起,她们教她编藏族辫子。
阳光下,女孩们的笑声清脆,像高原上的风铃。
陈亮远远看著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灾难片在拍世界的毁灭,此时此刻,在这个海拔三千多米的地方,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的人们坐在一起,分享食物,学习彼此的文化。
这本身,就是对电影主题最好的詮释。
下午的拍摄继续。
一场重头戏:各国领导人在布达拉宫前激烈爭论,最后达成共识。
这场戏需要演员们用英语、汉语、法语、俄语等多种语言“爭吵”,后期再配音。
“我们不能只救发达国家的人!”达蒙扮演的美国总统喊道,“那些发展中国家,那些岛屿国家,他们的人也有生存的权利!”
“方舟的容量有限!”一个德国演员反驳,“我们必须做出选择,这是残酷的数学!”
“去他妈的数学!”一个中国演员插入,“这是人道主义!”
吵到一半,小罗伯特·唐尼突然笑场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举手道歉,“你们不觉得吗?我们一群穿著西装的人,在世界屋脊上吵架,就像联合国会议搬到珠穆朗玛峰上开,太荒诞了!”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
確实,这场面有种超现实的滑稽。
“这就是现实。”摩根·弗里曼沉稳地说,“人类总是在最该团结的时候爭吵,在最该爭吵的时候沉默。”
这话让现场安静下来,老戏骨就是老戏骨,一句话就把情绪拉回来了。
拍摄继续进行。
当夕阳西下,布达拉宫的影子拉得很长时,最后一条通过了。
“cut!收工!”艾默里奇的声音里透著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
回看当天的素材,两位导演都惊喜不已。
宏大场面有了,细节镜头有了,即兴的惊喜也有了。
“陈,今天是我职业生涯中最特別的拍摄经歷之一。”艾默里奇真诚地说,“谢谢你坚持要来xz。”
“应该谢谢您愿意尝试新的拍摄方式。”陈亮说。
布达拉宫戏份拍完后,剧组分成两组。
a组留在ls拍城市戏份,b组则由陈亮带领,前往羊卓雍措和珠峰大本营,拍摄电影中最震撼的自然景观。
海拔计上的数字不断攀升:4000米,4500米,5000米————
在海拔五千二百米的加乌拉山口,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侈的享受。
“陈导————我————我不行了————”一个年轻摄影师瘫坐在地上,嘴唇发紫。
隨队医生赶紧给他吸氧:“早就说了,有心臟病的不能来!”
陈亮的情况也不好。
他感到头痛欲裂,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他不能倒下,他是b组的负责人。
“原地休息二十分钟。”他下令,“所有人吸氧,喝水,不要说话。”
山口的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
但眼前的景象让一切痛苦都值得,远处,喜马拉雅山脉连绵起伏,五座八千米以上的雪峰在阳光下闪耀,像诸神的王冠。
“那就是珠穆朗玛峰。”陈亮指著最高的那座山峰,“世界之巔。”
摄像团队强忍不適,开始架设设备。
他们要拍摄一组延时镜头:从日出到日落,光影在山脉上移动,云海在脚下翻腾。
这是电影的开场画面,地球的壮美,与即將到来的毁灭形成对比。
拍摄进行得很慢。
在高海拔地区,每一个动作都要付出双倍的努力。
安装一个三脚架,平时只要五分钟,在这里要二十分钟,中间还要停下来喘气。
更麻烦的是天气变化,高原的天气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刚才还晴空万里,转眼就乌云密布,冰雹砸下来。
“保护设备!”陈亮大喊。
工作人员用身体护住摄像机,用防水布盖住设备。
冰雹打在背上生疼,但没人退缩。
二十分钟后,冰雹停了,太阳重新出现,还带来了一道双彩虹,横跨在喜马拉雅山脉上空。
“快拍!”陈亮激动地喊,“这个镜头!快!”
摄影师强忍著高原反应,记录下这难得的美景。
后来,这个双彩虹的镜头成为了电影海报的主要元素,也成为了电影史上最经典的画面之一。
晚上,团队住在绒布寺的招待所;这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寺庙。
条件简陋,没有自来水,没有暖气,但有一群热情的喇嘛。
“扎西德勒!”一个年轻喇嘛给每个人端来热茶,“我们这里很少来拍电影的人。”
陈亮用藏语回答:“突及其谢谢。打扰你们了。”
“不打扰。”喇嘛好奇地看著他们的设备,“你们拍的电影,讲什么的?”
“讲————如果世界要毁灭了,人们怎么办。”
喇嘛想了想,笑了:“世界不会毁灭。佛说,一切都在变化,但本质不灭。
就像雪山,”
他指著窗外的珠峰,“看起来永远在那里,但其实每一秒都在变化。”
这话颇有哲理。
陈亮突然意识到,在海拔五千米的地方,连对话都有了不同的深度。
这晚,几乎所有人都没睡好。
高原反应加上寒冷,让人辗转反侧。
凌晨五点,陈亮叫大家起床拍日出时,没有一个人抱怨。
他们裹著所有能裹的衣服,扛著设备,爬上附近的一个小山包。
气温零下十度,呼气成冰。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珠穆朗玛峰顶时,那个被称为“旗云”的奇观出现了山顶的雪被风吹起,像一面巨大的旗帜,在湛蓝的天空中飘扬。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只有摄像机转动的声音。
那一刻,陈亮明白了他们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忍受这一切痛苦,为了捕捉这些人类肉眼难得一见的美,为了在电影中呈现地球最后的壮丽。
拍完日出,一个摄影师突然哭了。
“你怎么了?”陈亮问。
“我————”摄影师擦著眼泪,“我想起了我女儿。她才三岁,可能一辈子都看不到这样的景象。如果世界真的像电影里那样毁灭了,她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他们拍的是虚构的灾难,情感是真实的。
对家人的爱,对未来的担忧,对美的珍惜;这些是人类共通的情感,不分国界,不分种族。
回程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很沉重,也很凝聚。
他们共同经歷了一场极限挑战,共同见证了一场自然奇观,也共同思考了一些深刻的问题。
四月二十五日,xz最后一场戏。
地点在纳木错湖边,电影最后一个镜头:倖存的孩子们在湖边玩耍,远方是念青唐古拉山的雪峰,象徵著灾难过后,生命依然在延续。
这场戏需要二十多个孩子,来自藏族、汉族、还有几个外籍小演员。
孩子们不知道电影讲的是什么,只知道可以在湖边玩耍,很开心。
“action!“
孩子们在湖边奔跑,嬉戏,捡石子打水漂。
陈亮和艾默里奇並肩站在监视器后,看著这一幕。
“很美。”艾默里奇轻声说,“这些孩子,他们不知道我们在拍什么,但他们展现了最纯粹的快乐。这就是希望,对吗?”
“对。”陈亮点头,“无论经歷什么,生命总会找到出路。孩子们总会笑,总会玩,总会成长。”
最后一个镜头拍完了。
陈亮拿起对讲机,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宣布,《2012国內部分,杀青!”
现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欢呼声。
工作人员互相拥抱,演员们击掌庆祝,孩子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跟著又蹦又跳。
杀青宴在当晚举行。
地点就在纳木错湖边,藏族同胞搭起了帐篷,燃起了篝火。
没有豪华酒店,没有精致菜餚,只有简单的藏餐、青稞酒,和一颗颗真诚的心。
陈亮站起来,手里端著一碗青稞酒:“我想说几句话。首先,谢谢所有演员,你们的专业和奉献,让这部电影有了灵魂。”
达蒙、斯嘉丽、唐尼、弗里曼、巩俐、景甜————每个人都举起了酒杯。
“其次,谢谢所有工作人员。从四川到xz,我们经歷了地震演习、高原反应、暴风雪、冰雹————但我们都挺过来了。你们是最棒的团队!”
工作人员们欢呼,很多人眼里闪著泪光。
“最后,我要特別感谢藏族同胞。”陈亮转向在场的藏族朋友们,“没有你们的帮助,我们不可能完成拍摄。你们教我们適应高原,教我们尊重自然,教我们在艰难中保持微笑。扎西德勒!”
“扎西德勒!”藏族朋友们齐声回应。
艾默里奇也站起来:“我想说,这是我四十年职业生涯中最特別的一次拍摄。我学到了很多;关於电影,关於文化,关於人。谢谢陈亮导演,谢谢所有人。
“
两位导演拥抱,这个拥抱里,有尊重,有理解,有合作过后的惺惺相惜。
篝火旁,大家开始唱歌跳舞。
藏族同胞跳起了锅庄,美国团队加入了,中国团队也加入了。
不同语言的歌声,不同风格的舞步,在纳木错湖边融合。
景甜坐在陈亮身边,头靠在他肩上:“结束了。”
“国內部分结束了。”陈亮纠正,“接下来要去冰岛拍雪景,去夏威夷拍海啸,回洛杉磯拍棚內戏。”
“最难的已经过去了,对吗?”
“对。”陈亮搂紧她,“最难的过去了。”
他看著篝火边跳舞的人们,达蒙在学藏族舞步,动作笨拙但认真;斯嘉丽在和藏族女孩们聊天,笑容真诚;唐尼在教孩子们变魔术,引起阵阵惊嘆————
这一刻,没有明星和工作人员的区別,没有中国和外国的界限。
只有一群共同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的人,在庆祝他们的胜利。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
高原的星空无比清澈,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陈亮和景甜坐在湖边,看著星空。
“亮亮,你说————我们的电影,真的能让人思考吗?”景甜问。
“我不知道。”陈亮诚实地说,“但我確定,拍这部电影的过程,改变了我们每一个人。”
“是啊。”景甜靠著他,“我学会了在废墟下表演,学会了照顾高原反应的同事,学会了和————和斯嘉丽相处。我长大了。”
“你本来就很棒。”陈亮亲了亲她的额头,“只是现在更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