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陈亮看著她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工作再忙,也应该抽时间陪陪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孩。
她为他做了太多,在他熬夜时送宵夜,在他压力大时讲笑话,在他忘记吃饭时变著花样做营养餐。
“景田。”陈亮忽然说。
“嗯?
“,“转过去。”
“啊?”
“转过去,背对我。”
景田虽然疑惑,还是乖乖转过身,背对著他。
陈亮从她放在旁边的背包侧袋里,抽出一根————头绳?
不对,是那种扎礼物用的细丝带,红色的,大概是景田买零食时顺手塞进去的。
他拿起丝带,另一只手拢起景田散落在肩上的几缕头髮,她的马尾有些鬆了,碎发跑了出来。
陈亮笨拙地,很小心地,把那几缕头髮和丝带编在一起,扎成一个小小的辫子。
景田感觉到他在动自己的头髮,身体僵了一下,但没动。
“好了。”陈亮说,声音有点不自然,“转过来看看。”
景田转回身,摸了摸脑后那个小小的辫子。
她掏出隨身带的小镜子,照了照;红色的丝带编进头髮里,在深棕色的髮丝间若隱若现,像藏在发间的一抹红叶。
“好看吗?”她问,眼睛亮得惊人。
“好看。”陈亮实话实说。红色的丝带衬得她的脸更白,笑容更甜。
景田盯著镜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拍拍裤子:“走啦!继续爬!还有一半路呢!”
她伸出手。陈亮握住,借力站起来。
两人的手没再鬆开。
后半段山路更陡,景田走得比之前更轻快。
她时不时摸一下脑后的小辫子,嘴角的笑就没停过。
陈亮跟在她身后,看著她雀跃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软成了一片。
十点四十分,他们终於登上了香炉峰。
峰顶的视野比半山亭更开阔。
站在这里,能看见整个北京城在薄雾中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沙盘。而脚下,是燃烧般的红叶海洋。
景田站在观景台的栏杆边,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啊!好舒服!”
陈亮站在她身边,没说话,只是看著眼前的景色。
工作之后,他很少有这样的时刻,什么都不想,不看手机,不处理邮件,不想票房和排片,只是单纯地站在这里,看山,看树,看天。
“师兄。”景田忽然碰了碰他的胳膊,“你看那边。”
那是西山晴雪碑的方向,碑前站著两个人,一男一女,看起来六十多岁,穿著朴素但整洁。
女的坐在轮椅上,男的站在后面,弯腰在她耳边说著什么,然后两人一起笑了。
她忽然踮起脚尖,在陈亮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一片落叶拂过。
陈亮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景田脸已经红透了,眼神躲闪著看別处:“那个,我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別帅。”
陈亮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阳光照在她通红的耳朵上,能看见细细的绒毛。她紧张地咬著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景田的身体僵了一秒,然后慢慢放鬆,把脸埋在他肩头。
“景田。”他低声说。
“嗯?”
“下次想亲我,不用找理由。”
景田在他怀里闷闷地笑,笑声震动传到陈亮胸口:“那要是没理由也想亲呢?”
“那就亲。”陈亮说得很自然,“隨时可以。”
景田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著他,然后真的又亲了一下,这次亲在嘴角。
亲完迅速低头,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陈亮笑了,胸他抱紧她,看向远处那对老人,背影在红叶的映衬下,温暖而坚定。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小声说:“亮哥。”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等我们都老了,你也推著我来看红叶。”
陈静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用等老了。明年,后年,大后年,只要你想来,我都陪你。”
景田在他怀里用力点头,没说话,但抱得更紧了。
山顶的风吹过,捲起几片红叶,在他们身边打著旋儿落下。
景田一路嘰嘰喳喳,说小时候跟父母来香山的事,说在学校排舞蹈的事,说最近看的有意思的剧本。
陈亮大多时候只是听著,偶尔应一声,握她的手一直没鬆开。
走到双清別墅附近时,已经中午十二点半了。
景田嚷嚷著饿,陈亮就带她去了那家她念叨了一路的农家乐。
店面不大,但很乾净。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看见他们进来,热情地招呼:“两位里边请!今天有新鲜的虹鱒鱼,刚从水库捞上来的!”
景田眼睛一亮:“就要虹鱒鱼!烤著吃!”
“好嘞!再给您配几个农家菜,保准好吃!”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个小院子,种著几棵柿子树,熟透的柿子像一个个小灯笼掛在枝头。
等菜的间隙,景田又拿出相机,翻看上午拍的照片。
翻到陈亮给她扎小辫子那张,是她在半山亭对著小镜子自拍的,照片里她笑得见牙不见眼,脑后那抹红色丝带特別显眼。
“这张我要洗出来,放相框里。”她宣布。
“隨你。”陈亮说,喝了口老板上的大麦茶。
“还有这张,这张,这张————”景田一连点了好几张,“都要洗!我要做个相册,专门放我们今天的照片。”
“今天才第一天,哪来的我们”的照片?”陈亮挑眉。
“以后会有很多很多的。”景田认真地说,“今天只是个开始。”
陈亮看著她认真的表情,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小心避开了那个小辫子:“好,以后拍很多。”
菜上得很快。
烤虹鱒鱼外焦里嫩,撒著孜然和辣椒麵,香气扑鼻。
还有农家小炒肉、醋溜白菜、玉米贴饼子,都是家常味道,但做得格外香。
景田吃得津津有味,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陈亮给她夹菜,看著她吃,自己都觉得食慾好了不少。
“师兄,你也吃呀。”景田给他夹了块鱼肉,“这个特別好吃!”
陈亮尝了一口,確实不错。
鱼肉鲜嫩,调味恰到好处,比那些高档餐厅的菜更对胃口。
正吃著,陈亮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熊志武。
“接吧接吧,工作要紧。”景田懂事地说。
掛断电话,陈亮发现景田正托著腮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景田笑,“就是觉得你谈工作的时候特別帅,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陈亮失笑:“吃你的鱼。”
“本来就是嘛。”景田夹了块鱼肉给他,“不过亮哥,你真的一点都不让艺菲接华艺的戏?哪怕客串一场?我听说那部戏投资很大,导演也是大牌。”
“不让。”陈亮说得很乾脆,“艺菲现在的路走对了,就不能回头。文艺片拿奖,商业片扛票房,两条腿走路。如果去客串那种浮夸的歷史剧,等於自降身价。华艺內部复杂,进去了容易惹一身腥。”
他顿了顿,看著景田:“你也一样。以后接戏,剧本第一,团队第二,其他都是次要的。別被投资规模、导演名气这些外在东西迷惑。好作品才是演员立身的根本。”
景田认真点头:“我记住了。”
吃完饭,已经快两点了。
陈亮结帐时,老板还送了他们一袋自家晒的柿饼:“看你们小两口感情好,送你们尝尝,甜著呢!”
景田脸红红地接过,小声道谢。
走出农家乐,阳光正好。
吃饱喝足,又休息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有些懒洋洋的。
景田提议不坐缆车,慢慢走下山,陈亮同意了。
下山的路更悠閒。他们手牵手,沿著石板路慢慢走,看路边的野花,看树上的松鼠,看其他游客的笑脸。
景田时不时拿出相机拍几张,有时候拍风景,有时候偷拍陈亮。
“这张好!”她看著刚拍的照片,偷笑,“亮哥你刚才打哈欠的样子,像只睏倦的大猫。”
陈亮凑过去看,照片里的自己確实一脸困意,眼睛半眯著。
他作势要抢相机:“刪了。”
“不刪不刪!”景田把相机藏到身后,“我要留著,等以后你凶我的时候,我就拿出来看,提醒自己——这个人其实很可爱的。”
“我什么时候凶过你?”陈亮无奈。
“现在没有,以后说不定。”景田理直气壮,“所以要留点把柄。”
陈亮摇头,拿她没办法。
走到山脚下时,已经下午四点了。
夕阳西斜,给香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红叶在夕阳里显得更加浓烈,像燃烧的火焰。
停车场里,陈亮发动车子。景田坐在副驾驶,把柿饼袋子抱在怀里,忽然说:“师兄,今天是我这几年最开心的一天。”
陈亮转头看她。
“真的。”景田看著他,眼睛在暮色里格外明亮,“不用想工作,不用想明天要拍什么戏、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就是很简单地爬山,看风景,吃东西,和你在一起。”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有时候我在想,要是你不是天恩的陈总,我不是演员景田,就是两个普通人,每天上班下班,周末出来玩,该多好。”
陈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
“现在这样也挺好。”他说,“我是陈总,你是演员景田,但我们也可以爬山,看风景,吃东西。”
景田笑了,反手握住他的手:“嗯!”
车子驶出停车场,匯入回城的车流。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车载音响里,交通广播在播傍晚的路况。
景田把头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飞逝的景色,忽然哼起歌来。
是上午听的那首《风雨无阻。
陈亮跟著哼了两句,然后说:“等会儿去趟公司。”
“啊?还要工作?”景田坐直身体。
“不是工作。”陈亮说,“去拿个东西。”
“什么东西?
”
“到了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