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声音沉稳而富有感染力,首先便肯定了李过的正统性,言辞恳切,仿佛发自肺腑。
刘体纯等人听得心潮澎湃,激动不已,看向李玄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认同。
统领果然深明大义!我就知道,统领是心繫大顺的!』
袁宗第也是心中大喜过望,几乎要以为大事可成。
然而,李玄话锋一转,提出了“暂缓名位,集中抗敌”的核心主张。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无可指摘,但核心就一条:拥立可以,但现在权力不能交,军队必须由我李玄继续掌控。
瞬间,堂內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刘体纯脸上的激动微微一僵,心中念头急转:统领此言……也有道理。眼下清军压境,確实不是確立名位的好时机。军政大权若骤然更迭,恐生混乱。只是……』他看了一眼袁宗第,又看向李玄,隱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但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清。出於对李玄的信任和眼下局势的考虑,他选择了沉默和支持。
郝摇旗则没想那么多,挠了挠头:管他谁当皇帝,只要能带著俺杀韃子,给闯王报仇就行!现在当然是听统领的!』
而袁宗第,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心中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好一个李玄!果然不是易於之辈!』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算计。
这是要借著“大顺”的旗號收拢人心,拉拢外援,却又將实际的权力牢牢抓在手中!什么“暂代”,一旦形成惯例,將来想要收回,谈何容易?
他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但更多的是无奈。形势比人强,九宫山兵强马壮,李玄本人更是勇武盖世,眼下確实需要他来抵挡清军。若此时翻脸,不仅结盟不成,恐怕自己都难以安全离开。
电光火石间,袁宗第权衡利弊,脸上迅速重新堆起笑容,甚至带著几分“理解”与“赞同”:“统领所言极是!眼下確应以抗清大局为重!一切军政,自然仍由统领决断。我家將军若知统领如此顾全大局,必感欣慰!川东与九宫山,自此便是最坚定的盟友,共抗清虏!”他刻意强调了“盟友”二字,点明了此刻双方是平等合作,而非君臣。
李玄微微一笑,对袁宗第的识趣很是满意。是个聪明人。如此也好,先稳住內部,拉住外援,度过眼前难关再说。』他顺势道:“袁將军通情达理,李某佩服。具体结盟、协作事宜,便由刘体纯將军与袁將军详细商议。”
一场看似宾主尽欢的会面,在双方心照不宣的妥协与算计中落下帷幕。每个人都带著自己的心思离开了议事堂。
会后,李玄独处时,眼神恢復了平时的冷静与深邃,甚至带著一丝冷酷。
李过……一个名分而已,给你又何妨?』他心中冷笑,这乱世,终究是靠实力说话。若你李过真是明主,能带领大家驱除韃虏,善待百姓,我李玄未必不能做个周公、诸葛亮,辅佐你成就霸业,青史留名。』
但隨即,他脑海中浮现出歷史上那些权臣、梟雄的身影,一股更加强烈的野心如同野火般燃烧起来。但若你庸懦无能,或只顾爭权夺利,如同那朱由崧一般,休怪我李玄……』
他没有再想下去,但紧握的拳头和眼中那睥睨天下的厉芒,已昭示了一切——这权柄,既然握在了我手中,就绝不会轻易让出!未来的路,要看你们,值不值得我效忠!
而回到客舍的袁宗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忧虑。
他独自坐在房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李玄此人,雄才大略,更兼武力超群,野心勃勃……绝非甘居人下之辈。今日他肯承认將军的地位,不过是权宜之计。將来……只怕是养虎为患啊。』他深感此事关係重大,必须儘快返回川东,向李过详细稟报,早做打算。
刘体纯回到自己的营帐,心情也是复杂难平。
一方面,为即將“拥立新主”而激动;
另一方面,又隱隱感觉到李玄与袁宗第之间那无形的交锋。但愿……但愿一切都能顺利吧。
无论如何,先打贏眼前这一仗再说。』他嘆了口气,將纷乱的思绪压下,开始著手与袁宗第商议结盟细节。
就在九宫山积极备战,並与川东达成同盟之际,勒克德浑的毒计也开始悄然发酵。
数日之內,九宫山周边数个村镇接连发生惨案。
几位曾暗中向田见秀部提供过粮食的乡绅,以及一名因不满清廷剃髮令而辞官归隱的前明县令,全家老小被残忍杀害,宅邸被焚毁,现场留下了模仿义军手段的痕跡,並散布谣言,说是九宫山义军因索餉不成而杀人泄愤。
与此同时,一股针对九宫山的舆论污名化浪潮也开始在清廷控制的城镇中兴起。
说书先生开始编排李玄乃是“混世魔王”转世,生性残暴,以人心下酒;
流言称九宫山义军实为“食人魔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儘管这些谣言漏洞百出,但在清廷有意识的推动和信息的闭塞下,还是在一定程度上混淆了视听,使得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对九宫山產生了恐惧和疏离。
更危险的是,张横的侦缉队发现了清军大规模调动的跡象。
不仅仅是勒克德浑本部的兵马,似乎还有从周边府县抽调的绿营兵,以及……数量不明的,身著奇异服饰、气息阴冷的外援,正在向九宫山外围集结。
显然,勒克德浑请求的援兵,已经到了!
而且,这一次,清军不再急於求成,而是採取了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策略,开始在外围构筑更多的营垒和工事,试图彻底锁死九宫山。
“统领,情况不妙。”张横面色凝重地匯报,“清军兵力估计已超过一万五千,而且出现了疑似漠北蒙古弓箭手和苗疆巫蛊师的身影!他们正在砍伐山林,修建望楼和砲车阵地,看样子,是打算长期围困,並动用重型器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