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抖。

不是正常减速的那种轻微颤动，是整个结构都在响的那种。金属舱壁发出刺耳的吱嘎声，走廊里固定不牢的箱子翻了，撞着墙壁乒乓作响。

苏毅死盯着高度表。

三万米。两万米。一万五。

大气层的阻力在帮忙减速，但还不够。引擎功率已经掉到百分之三以下，反推喷口喷出来的火焰断断续续的，跟打嗝一样。

“五千米！”凤鸡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

苏毅左手攥着力场发生器，精神力灌进去。船腹下方，一面淡蓝色的光壁撑开了，朝着地面方向。

不是降落。是拍地。

两百多米长的货船用肚子砸在了卫星表面。力场发生器在接触地面的那一瞬间吸收了大部分冲击，但剩下的部分还是把苏毅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安全带勒进肩膀，勒得他眼前发黑。

金属撕裂的声音从船尾传来。很长，很尖。

然后安静了。

苏毅喘了两口气。手腕上全是汗。

力场发生器烫得拿不住，他扔在操作台上。精神力抽空了大半，脑子里一片空白。

凤鸡从操作台底下钻出来。它刚才被甩进去的。金色的毛全乱了，有两根尾羽歪得离谱。

“本座的毛。”

苏毅没理它。他看向屏幕。

屏幕裂了一道纹，但还亮着。反应堆输出归零。引擎全部熄火。生命维持系统靠备用电池撑着，空气循环还在转。

外面的画面很单调。灰白色的地面，远处有低矮的山丘。没有植被，没有水。

苏毅解开安全带，站起来。腿软了一下，他扶着椅背稳住。

“走。看看船坏成什么样。”

他刚迈出一步，凤鸡突然从操作台上弹起来。

“等等。”

凤鸡的独眼盯着屏幕右上角。传感器还能用，靠备用电池驱动的那个小功率版本。

屏幕上多了几个光点。

从东北方向来的。移动速度不算快，但很稳定。

“什么东西？”苏毅走回操作台。

凤鸡的爪子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生命信号。六个。不是机械，是活物。正在朝这里来。”

苏毅看了一眼距离。十二公里。

“多久能到？”

“按这个速度，十五分钟左右。”

苏毅沉默了两秒。这颗卫星有土着？还是那个断臂生物说的采矿队留下了驻点？

走廊里传来拖地的声音。那个浅蓝色的断臂生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爬了过来。它四只眼睛全张着，嘴在动。

晶体翻译：“跑。快跑。”

苏毅蹲下来看着它。“什么东西来了？”

断臂生物的嘴动了半天，晶体拼出来的翻译支离破碎：“领地……这里……危险……不讲道理……”

苏毅站起来。

十五分钟。他的船趴在地上动不了。反应堆停了，引擎废了，连灯都要靠电池撑。跑？两条腿跑？

“凤鸡，传感器能看出那六个东西是什么吗？”

“功率太低，扫不清楚。只有模糊轮廓。两足直立，体型和你差不多。”

人形生物。会跑十二公里赶过来，说明看到了飞船坠落。

苏毅做了三秒钟的决定。

“走。”

他抓起包，把力场发生器塞进去，腰后别着能量枪，拎着凤鸡就往外跑。走廊地板歪了，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侧舷的紧急出口，手动转开舱门。

外面的空气灌进来。冷。比预想的冷。能呼吸，但嗓子发干。

苏毅跳下去。船腹离地面只有两米多，力场发生器把船托得够平。落地的时候脚踝被硌了一下，地面全是碎石。

凤鸡飞在他头顶，朝东北方看了一眼。“九公里了。它们在加速。”

苏毅转头扫了一圈。飞船北面三百米左右有一片乱石堆，石头大的有两三米高，够藏人。

他跑过去。三百米的碎石地跑得脚底板疼。到了石堆后面，苏毅蹲下来，把包放在脚边，从缝隙里朝飞船方向看。

两百多米的黑色船体趴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尾部有一段外壳撕开了，露出里面的框架结构。整体来看没有散架。但也别想再飞了。至少短期内别想。

苏毅的管线还没修。密封材料还没找到。现在船趴窝了，来了一群不明身份的东西。

“五公里。”凤鸡落在石头顶上，缩着脖子。“四个在地面跑，两个……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