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舱的嗡鸣声持续了大概十秒，然后降下来，变成一种很低的、均匀的震动。

苏毅把手贴在舱壁上。

暖了。

不是那种烫手的热，是从冰冷慢慢回到体温的那种暖。像一台放了太久的旧冰箱重新通上电，压缩机开始转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绕到飞船侧面，拉开驾驶舱的舱门。

舱门卡了一下。润滑不够。苏毅用手掌拍了两下边框，门才完全滑开。

他钻进去。

驾驶舱不大。一个座位，一块操控面板，面板上方是一块黑色的显示屏。舱壁上挂着两排收纳格，里面塞着一些真空包装的应急口粮和工具包。

苏毅坐进驾驶座。座椅的皮面裂了几道口子，海绵露出来了。

他按下面板左侧的主电源开关。

屏幕亮了。

蓝色的光，很暗，闪了两下才稳住。

系统自检开始跑。一行一行白色的字从屏幕上滚过去。苏毅盯着看。

【主引擎：在线。】

【跃迁模块：在线。相位锚已校准。】

【能源储备：17.6%。】

苏毅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了一下。17.6。比他之前估算的18少了一点。可能是这段时间地下室温度变化导致的自然损耗。

继续往下看。

【生命维持系统：异常。氧气循环模块效率下降至62%。建议检修。】

【导航系统：在线。已存储跃迁坐标1组。】

【通讯系统：离线。天线阵列损坏，无法建立远程连接。】

【船体完整性：81%。左舷第三隔板有微裂纹。右舷推进器喷口积碳严重。】

【防护罩：离线。能量不足，无法启动。】

苏毅把自检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问题不少。

凤鸡从他肩上跳到操控面板边缘，爪子在上面哒哒走了两步。

“能飞吗？”

“能飞。但飞不远。”

苏毅指了指屏幕上的数字。“17.6%的能量，跃迁一次，刚好够。到了之后剩不了多少。如果中途出任何意外，没有余量。”

“你不是把那把刀烧了吗？烧出来的东西呢？”

“还在储物戒里。没稳定。”

苏毅从座位上站起来，弯腰钻出驾驶舱。他沿着飞船外壁走了一圈，用手摸。

左舷第三隔板。他蹲下来，手指顺着板缝摸过去。摸到了。一道很细的裂纹，从板缝延伸出去大概两寸长。

不深。没穿透。但如果跃迁时船体承受高压，这道裂纹可能会扩展。

苏毅站起来，走到船尾。右舷推进器的喷口黑乎乎的，一层厚厚的?ite积碳糊在内壁上。他伸手进去抠了一块下来，搓了搓。硬的。普通的刮擦清理不掉，得用溶剂或者高温烧。

他又绕回船头，打开了一块维修面板。生命维持系统的氧气循环模块就在里面。

一个巴掌大的圆筒形装置，外面包着一层过滤网。过滤网上糊了一层灰黑色的东西，像是长期没清洗的空调滤芯。

苏毅把圆筒拆下来，拿在手里转了转。

过滤网堵了。这东西设计寿命大概三年，他的船在这颗星球上不知道躺了多久，滤网早就该换了。

换不了。他没有备件。

但可以清洗。

苏毅把圆筒放在地上，从工具包里翻出一把小刷子。他蹲在飞船底下，开始一点一点地刷过滤网上的污垢。

凤鸡蹲在他旁边看。

“你就用刷子刷？”

“不然呢？”

“你不是有那个什么微观干涉吗？意念一动锈就掉那种。”

苏毅刷了两下，停了。

他确实有这个能力。但用精神力清理需要消耗精力，他刚才跟巴赫打了一架，左臂被冰冻过，精神力消耗不小。

用刷子省精神力。

他继续刷。

刷了十分钟。过滤网上的污垢清掉了大概七成。剩下三成嵌在网眼深处，刷不掉。

苏毅盯着看了两秒。

算了。

精神力探进去，把网眼深处那些细小的颗粒一粒粒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