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杰早早地就等在了机械厂大门口。
早春的早晨冷得刺骨,他身上那件有些年头的棉袄,早就已经结块了,根本挡不住风,冻得他直跺脚。
他搓着手、哈着白气,眼巴巴地盯着厂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等了快一个钟头,才看见一群穿着蓝色工装的女工说说笑笑地从远处走过来。
祁昭就在那群人中间。
她今天穿了件干净的藏蓝色工装棉袄,头发整整齐齐地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脑后,脸蛋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正跟旁边的同事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的。
阳光下她那模样干净又鲜亮,跟旁边灰扑扑的街景比起来,整个人更像是在发光。
然后她看见了他。
夏明杰清楚地看见,祁昭脸上的笑容地一下就消失了,那速度快得跟被人按了开关似的,一秒变脸。
她那双弯弯的眼睛瞬间拉平了,嘴角也垂了下来,整张脸变得冷冰冰的,跟早晨那层白霜似的,又硬又冷。
夏明杰心里头一紧,心里头更是说不出的滋味。
可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堆起满脸的笑容迎了上去。
他昨天想了一整夜,想通了——
祁昭不可能这么快就对自己全无感情,他们处了这么久,她再狠心也不至于说断就断。
不都说,女人最是看重感情了吗?
只要他姿态放得够低,烈女还怕缠郎呢。
他就不信了,自己放下身段低声下气地求一求,她还能铁了心不回头?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很响,可祁昭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看见他的那一瞬间,脚步就加快了,快得几乎是小跑着往厂门口冲。
她一把拉住旁边那个女同事的胳膊,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两个人就头也不回地进了厂大门,全程连个眼角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夏明杰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成了一块面具。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可喉咙跟堵了团棉花似的,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祁昭的背影消失在厂门里头,心里头又酸又涩,可他不甘心——
他昨晚想了那么多,他不要就这么算了。
他看了看时间,还是先回医院上班。
从早上到中午,他一早上就出错了走神好几回。
在主管的提醒下,他歉意地道歉,然后请了下午的假。
他请了假后就直奔机械厂,但是他又不找人,就一直打等在外头。
搞得保卫科的人频频关注他的动向,生怕他趁他们一个不注意,给做出什么事来。
看他精神恍惚的样子,他们保卫科也是不敢掉以轻心。
不然出了什么事,他们保卫科冤不冤。
夏明杰压根没有想留意过别人看他的目光,他满脑子都是想着,祁昭总归是要下班出来的,只要他等着,总能等到她。
到时候他好好跟她说,把姿态放得低低的,她还能硬着心肠不理他?
可他没想到的是,祁昭那边是当断则断,压根儿没打算再给他机会。
到了下午四点左右,保卫科科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亲自出来把夏明杰堵住了,
同志,你是找厂里哪个职工的?
有啥事你跟我说,我帮你传个话,你在这儿蹲了一整天了,影响不好。
夏明杰这才不得不说出祁昭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