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老马都看得点头。
“这人找对了。”
李秀芝坐在门口记钱,抬眼看了一会儿,笑着说:“比你还细。”
“那是好事。”
“你不争?”
“争啥。”老马咧嘴一乐,“有人比我细,我正好省心。”
院里的人越来越多。
天亮以后,村路上推车的、拎桶的陆陆续续都来了。
昨儿那消息像长了腿,跑得比人快,连更远一点的前岭屯都有人赶过来卖鱼。
门口车辙一层压一层。
湿泥翻上来,被太阳一晒,带着潮味。
新车停在院中央,像个定海桩。
鱼筐围着它码了一圈。
赵国顺扛着一筐鱼往冰槽边走,肩背绷得笔直,脚下踩着湿泥却一步没滑。
许旺跟在后头抬另一头,嘴上还喘着气:“国顺哥,你以前真是在林场干活的?”
“干过一年。”
“怪不得劲这么大。”
赵国顺把鱼筐平码进槽边,直起腰时才喘了口气。
“那会儿扛木头,比这重。”
“那你怎么不继续干了?”
“伤了腰。”
“现在好了?”
“早好了。”
“那你这腰可真抗造。”
赵国顺笑笑,没再接话。
宋梨花站在门口看着。
她手里拿着账本,风吹动纸页,纸角轻轻拍在掌心。
她本来还担心,担心招错人,担心磨合不好,担心家里突然多个人会乱。
可一个早晨过去,那些担心慢慢落了地。
赵国顺像早就在这个院子里干过很多年。
知道什么时候搭手,知道什么时候让开,知道鱼该放哪。
更知道什么时候闭嘴不添乱。
这很难得。
晌午前最后一桶鱼过完秤,院里终于空下来。
太阳升到了头顶,风也暖了。
许旺坐在木墩上直喘气,汗顺着额头往下淌,背心都湿透了。
赵国顺蹲在井边洗手,井水冰凉,水珠顺着手腕往下滴。
他洗完抬头,看见宋梨花站在檐下,便站起身。
“账对得上吗?”
宋梨花低头扫了一眼账本。
“对得上,一斤不差。”
赵国顺点点头。
没邀功,也没多问。
只是擦了擦手上的水。
宋梨花望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中午别回去了,在这吃。”
赵国顺愣了一下。
“我……”
“下午还得装车。”
赵国顺这才笑着应下:“行。”
王婶正好端着菜从灶屋出来,听见这话笑道:“你看,我就说跑不了这一顿饭。”
院里风吹过晾绳,新洗的麻布滴着水。
鱼在冰槽底下轻轻甩尾。
屋里飘出热气腾腾的炖鱼香。
宋梨花低头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在页角写下一行字:“赵国顺上工第一日,收鱼一百九十二斤,账货无误。”
写完她停了一会儿。
又添了一句:“人稳,干活麻利,事少,老实本分。”
“更重要的是,对我们绝对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