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初登大统,根基未稳,放眼举国,无一丝更好的止战法子。
无奈之下,他只能顺应众臣所请,允祈钰赴觐和亲,暂换戎勒喘息之机。
心念流转间,金晟骤然攥紧膝上丧袍,眸底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阴鸷与算计。
那套在心底思索酝酿多日的万全计谋,此刻俨然落定。
殿内肃穆死寂,气氛悲戚压抑。
金晟缓缓前倾身姿,沉缓开口,满是新晋帝王的决断。
“王妹,此下你为国和亲,但本王却断不会让你真的沦为觐朝筹码,任人摆布。”
祈钰闻声抬眸,通红的眼眸茫然一瞬,怔怔望着高位之上的他不解。
“此番你远赴觐朝,看似和亲止战,实则另有安排。”
金晟眸光沉凝,语气虽平淡无波,却掩着一步步为营的权谋计策。
“待你入觐朝边城,未入其都觐京,未成婚典之时,本王会暗布死局,让你当众薨逝,实为假死。”
霎时,祈钰眉头紧蹙,眸瞳睁大,心头一抽。
假死?!
所为何意?
金晟眼神忽地犀利一瞬,眼瞳中诡计漫漫。
“届时戎勒举国发丧,昭告天下,戎勒嫡公主为两国和平远赴和亲,却惨死于觐朝境内,皆是遭敌国苛待而亡。”
他缓缓道出全盘谋划,神色流转着那份疯戾不清的邪气。
“此来,嫁祸觐朝,坐实其背信弃义,残害和亲公主的不义之名,让他们失尽天下道义。二来,你身死名灭,从此再无戎勒嫡公主祈钰,亦再无人能逼你和亲献祭。三番,便是给戎勒喘息之机……”
祈钰听着他一番话,被这狠辣的阴谋诡计,惹得心中震颤,喉咙发紧,支支吾吾。
“我……身死……”
“是假死。”
金晟立刻沉声纠正,转瞬,那狡黠眸光中亦染上一丝温情。
“王妹,待风波平息,本王便派人暗中将你接回戎勒,从此隐姓埋名,在王兄身边安稳度日。”
祈钰思绪嗡鸣,饶是未这般染身过什么阴谋诡计,此下慌的寒颤。
假死脱身?嫁祸敌国?悄然归朝?
这般惊天谋划,她心下震惊、慌乱,又茫然。
一时竟分不清,这是条生路,还是条死路。
她怔怔看向高位上的金晟,恐惧攀附心口,毫无心机。
“可……这般阴谋……岂不是我们先背信弃义……”
她只觉得既然她应下和亲,虽万般无奈,但若假死脱身,嫁祸觐朝……
在她眼中,对错了然。
烛火摇曳下,映得她的小脸惨白无色,满是怯意不安。
金晟眸底温情缓缓沉下,透出一股凌厉的光芒,微微扯了扯嘲笑的唇角。
“王妹倒是天真无邪,你母妃没教过你吗?”
帝王心性,冷硬无温。
“如今两国兵戈不休,列国角逐从来不止拼国力、武力、兵马多寡。乱世相争,智计为上,即便权谋阴诡,非常手段,必要之时,只要能逆转颓局,赢得胜果,护戎勒江山,保戎勒子民,便是可行之策。为家国,从不拘小节。”
他深深看向阶下茫然失色的祈钰,意味深沉。
“还记得那日,王兄教你的……‘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祈钰心脏咚咚直跳,猛地支起颓靡的身子,想要辩驳。
可看着金晟那般冷厉眉眼,气力便再度颓软下去,满心无助。
“可我……我害怕……我做不到……若计谋败露,若被觐之人察觉……”
“做不到也要做!此事容不得错!”
金晟猛声打断了她的怯懦,恨铁不成钢一般。
家国山河当下,和亲在即,容不得她娇怯退缩。
转瞬,他眸光越发冰冷锐利,一簇幽光下,他心下一狠,欲断她所有退路。
“王兄既下此计,便有十足把握保你脱身活命。”
胁迫之言幽然,只为彻底逼她一把,再不怯懦。
“王妹……你别忘了,华敏母子如今在本王掌控,你若乖乖听话,完成假死之计,随暗卫平安返回戎勒,他们母子便一世安稳无忧。”
说着,他眸光幽戾,令人不寒而栗。
“可你若心生异念,若半途反悔,若贪恋他乡……亦若因你计划败露……”
他话至此处,骤然停顿,幽深眸瞳阴寒。
“他们母子二人,即刻抵命!”
霎时,祈钰呼吸一窒,浑身冰凉彻骨,恐惧蔓延。
她纷乱如麻,分不清真相本末。
金晟这般,是真为了谋划大局,给觐朝扣上背信弃义,残害和亲公主的恶名,为戎勒搏一线生机……
还是怕她脱离他的掌控,怕她以敌国人质为他之掣肘?
她心下害怕的难以喘息,只觉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可无论是如何,父王已逝,家国飘摇,软肋被握。
此下除了听从金晟安排,她再无选择余地。
她的命,她的路,再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