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李景昭回来了。
这个消息如风一般传入启梁山內,也传到了浑河南岸。
他带兵攻城拔寨,甚至进军到开原卫的深处。
双清所城,知道它的人,便明白这座所城比开原卫城更北,距此足有三百里之遥。
三百里,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们能看到一丝回到过去的希望。
三百里逐尸復辽......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做一场白日梦。
没有人怀疑,也没必要怀疑他。
於北岸百姓而言,如果名为李景昭的男人做不到,他们许多人不会有倖存身於此。
正因为他一次次做到了不可能,所以这些人才从四面八方匯聚於此。
於南岸百姓而言,既然这么多人言之凿凿,好像信一点儿也没什么。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流通,就发生在通远石桥北岸的集市』上。
“明公,明公!”
抚顺县县衙官邸残骸中,失去亭盖的中庭过道彻底裸露在日光下。
郭汝诚快步掠过脚下依旧沾满灰黑色的石砖,迟迟不见张太守身影,隨即视线直指县衙后院那片还算完好的建筑物。
那里既是张太守的居所,也是他平时办理政务的书房。
既然前院、中庭找不到,那张太守就只能是在这儿了。
“佐吏大人!”
途中闻声而来的一眾標营甲兵,看清来人面貌,便纷纷止步行礼。
自从上一任標营校尉张仲武死后,张太守的左膀右臂就只剩这一臂了,张太守对他也就愈发倚重。
没人拦郭汝诚,反倒有人急忙跑了起来,先一步往后面去报。
“汝诚,何事如此匆忙?”
张辅成果然是在后院。
声音传出来的地方,是县衙后院中一处曾在大火中倖免、后被积雪压垮屋顶、如今又重新分隔修缮的房屋。
这间屋子的外表虽然狼藉,但大概是託了近前池塘的福,四面墙还在,承重的栋樑也还在。
就是屋顶垮了。
张辅成入住县衙后院以后,有匠户修缮了一段时间,重铺瓦片,便得到了一间还算完好的书房。
推入屋门,郭汝诚忙道,“景昭校尉出师大捷,昨日刚刚回山!”
“今日前往石桥易市的百姓都是如此说的!”
说罢,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向前呈递。
“对岸还送到了一封景昭校尉的亲笔信,说是要交给明公亲启,我也一併带来了。”
伺候张辅成用墨的侍女近前两步接下,恭敬放在桌案上。
张辅成视线垂下看了两眼,却见信封上的蜡封都没开。
“汝诚何不一观,怎得如此见外?”
言罢,他方觉有失,又补充道。
“算了,送都送了,还是老夫亲启一睹其言。”
作为太守佐吏,郭汝诚拿到信之后当然可以先阅,这本来就是他的本分。
再说了,这又不是朝廷公文,不过是一封私信。
但是不看这个行为,本身也是態度。
人与人相处,既要亲近,却也要恰到好处的疏离。
放到张辅成和郭汝诚之间,也是一样的道理。
信任,本就是在这一点点相处的细节中慢慢培养起来的。
府君亲启如晤......』
开篇是很恭谨的姿態。
称呼也很讲究,用的不是太守官称,而是行使入幕之臣该有的尊重。
信文並不长,李煜的信让他看起来是个很务实的人。
他的百户出身,也不支持他在信中用上许多华藻繁复的讚美和引经据典的阿諛奉承之姿。
两辈子都没往圣人典籍上钻研过,书到用时方恨少,他也只能走坦坦荡荡的路子。
李煜言简意賅的词句落到信纸上,反倒给张辅成的感觉不错。